那光不是暖的，它是冷的，冷得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没有任何死角地剖开了这层层叠叠的黑雾。

无相凝聚的长矛在光柱中像是被丢进硫酸的泡沫，瞬间消融。

他惊恐地后退，因为这光照出来的不是影子，而是真实。

光幕在虚空中铺开，像是一场跨越百年的全息投影。

画面里是一个枯瘦的老道士，正盘坐在悬崖边。那是创派祖师。

传说中，祖师是为了逃避世间苦难才悟出了“忘情道”。

但此刻，灯火映照出的真相却狠狠抽了无相一耳光。

画面里的老道士满脸泪水，浑身都在颤抖。

无数黑色的怨气正从四面八方涌入他的身体。

他不是在逃避，他是在像个垃圾桶一样，把那个时代的战乱、瘟疫、饥荒所带来的绝望全部吸纳进自己体内。

“不忘……不能忘……”

老道士的声音跨越时空，在回廊里炸响，“若连痛都忘了，后人便会重蹈覆辙。老道愿承万世之苦，只求给这世间留一份警醒。”

无相愣住了。

他的道心，那是建立在“祖师爷也想逃避”这个基础上的。

现在地基塌了。

“不……这不可能……如果你是对的，那我这三百年来杀妹证道是为了什么？”无相抱着头，五官扭曲。

就在这时，灯光转动，那是《心魇真录》被烧穿后的反噬。

一道小小的、怯生生的影子在灯芯最深处浮现。

那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正隔着百年的时光，怯生生地看着那个崩溃的魔头。

“哥哥，我怕黑。”

简简单单五个字，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锯开了无相那颗早就硬化成石头的心脏。

“小妹……”

无相跪下了。

这位视苍生为蝼蚁的化神期大能，此刻哭得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他引以为傲的“无思世界”，那是他用来掩盖当初亲手掐灭妹妹神魂时的恐惧的遮羞布。

现在，遮羞布被这盏破灯一把火烧了个干干净净。

【叮！

检测到目标人物“无相”产生毁灭级情绪波动：悔恨、崩溃、绝望（浓度MAX）。】

【系统阈值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