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趣,真是有趣。”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回廊深处的阴影里飘了出来。
那是一个盘坐在角落里的老瞎子,眼眶里只有两个黑漆漆的窟窿,手里摆弄着几根枯萎的蓍草。
“把自己活成了残废,却还要给别人指路。”
老瞎子明明看不见,头却精准地转向这边,“年轻人,你也感觉到了吧?外面的世界正在被遗忘吞噬。要想破局,光靠蛮力没用。”
这老神棍显然是这里的高级NPC。
没有搭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忘川黑雾遮蔽了天机,要想找回自己,得点灯。”老瞎子指了指这具身体手中那张刚刚抢来的空白纸脸,“你有灯罩,有骨架,但缺一样最重要的东西——灯芯。”
“寻常火焰照不穿因果,唯有最执着的生灵执念,方能点燃那盏‘纸引路灯’,照见过去与未来。”
执念?
视线越过老瞎子,投向回廊两侧那无限延伸的墙壁。
原本灰暗的墙面上,此刻正像皮影戏一样浮现出一个个剪影。
那是……
熟悉的身影。
一个穿着红衣的女子,正背对着画面,手里提着一把剑,剑尖在滴血。
她的肩膀在耸动,似乎在哭,又似乎在忍耐着极大的痛苦。
白海棠。
而在她身旁,还有那个整天喊着“师兄救命”的小桃,还有宗门里那个只会扣工资的秃头长老……
但此刻,这些剪影正在变得透明。
就像是被放在烈日下的冰块,边缘正在融化,轮廓正在模糊。
那是外界对他们的记忆正在清零的具象化表现。
一旦剪影彻底消失,这就意味着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记得他们存在过。
这就是所谓的“社会性死亡”的终极形态么?
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那种疼痛感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不想忘。
不能忘。
即便没有了那个代表自我的代词,这份不想失去的情绪依然如烈火般炙烤着神经。
这就够了。
这便是最好的灯芯。
没有理会老瞎子的喋喋不休,这具身体越过他,大步走向回廊的核心区域。
那里是整个空间的支点,也是风暴的中心。
反手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一捆早就备好的、用来扎“巨型纸人”特制雷击木骨架。
“哐当”一声巨响,骨架砸在地上。
既然要点灯,那就点一盏大的。
这盏灯,要高千丈,要亮瞎这该死的黑雾,要让这漫天神佛都看清楚——
老子(划掉)……这扎纸匠的手艺,还没失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