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炉膛里燃烧的,不是红色的火焰,是一种灰白色的、粘稠得像液体的光焰。
焚字炉。
传说这里烧掉的每一封信,都承载着寄信人的秘密和执念。
这些灰白色的火焰,就是由无数生灵的“悔意”凝聚而成的业火。
我刚靠近几步,就感觉皮肤上传以此生最恐怖的刺痛感。
那不是烫,而是灵魂在被无数个声音质问:“当初为什么不……”、“如果那时候……”
这种精神层面的灼烧,比物理攻击还要致命。
如果直接伸手去拿里面的残页,怕是手还没伸进去,脑子就先被烧成浆糊了。
得做个防护服。
我躲在柱子后面,习惯性地伸手去摸系统空间里的耐火纸材。
“先做个隔热层,结构要……”
我的手拿着纸,脑子里想要构思一个简单的防火纸人结构。
可是,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我的手指僵硬地停在半空。看着手里那张白纸,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纸”……是什么?
那个字在我脑海里变得极其模糊,就像是被橡皮擦用力擦过的铅笔字。
不仅是字,连带着“折叠”、“剪裁”、“塑形”这些我赖以生存的概念,都在迅速崩解。
那个该死的“定言草”副作用,加上焚字炉周围弥漫的混乱规则,终于在这个节骨眼上爆发了。
我的语言中枢正在崩溃,连带着我的逻辑思维也在瓦解。
我想折一个头盔,但我捏出来的却是一团毫无意义的纸球。
我想折一只手套,但我却把纸撕成了碎片。
冷汗顺着我的额头滴落。
忘了怎么扎纸,我就像是个没了枪的士兵。
我看着那团灰白色的业火,那是近在咫尺的希望,但我却正在变成一个连“纸”都不认识的傻子。
“呱……(完犊子)……”
我颓然地靠在墙上,意识开始涣散,眼前的世界正在变成一堆无法理解的色块。
就在这时,我尝到了嘴里那一丝残留的苦涩味。
那是刚才嚼碎的“定言草”残渣。
这玩意儿既然能毒哑我,能扰乱我的语言逻辑,那是不是意味着……它本身就具有极强的“定性”和“固化”能力?
如果我反其道而行之呢?
我颤抖着手,将那点残渣从牙缝里剔出来,混合着指尖的鲜血,涂抹在了一张黑色的硬纸上。
既然我忘了什么是“纸人”,忘了怎么去创造……
那我就不去“创造”。
我抬起头,眼神有些涣散地透过缝隙,看向远处高台上的那个白衣身影——千面。
我不造人,我只复刻。
我把那张涂满毒草汁液和鲜血的黑纸贴在自己脸上,任由那股冰冷的毒性渗透进我的识海,强行冻结住我正在崩溃的意识。
不需要名字,不需要结构。
我只要这团纸,变成“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