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截断舌落在满是灰烬的地上,没沾土,反倒是像片没烧完的冥币,轻飘飘地打了个卷。
我嘴里现在空荡荡的,只有满口的血腥味和一种令人心慌的干燥感。
那种干燥顺着喉管往下爬,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在把我的五脏六腑都往“二维”的纸片层面去压缩。
这就是滥用系统的代价?把自己变成一张纸?
还没等我从这种恐慌里缓过劲来,那个半死不活的血月祭司动了。
这老东西刚才被冥火烧得像根碳烤过头的排骨,这会儿见我“哑火”且自废舌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爆出了回光返照般的精光。
他干枯的手指迅速结印,一道暗红色的光圈直接锁住了我的喉咙。
言灵锁。
只要我回答不出让他满意的答案,这光圈就会把我的脖子连同灵魂一起勒断。
蝼蚁,你也知晓天威不可逆?
他的声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难听且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施舍感。
既然舌已断,便用心声回答本座……你,可愿献祭神魂,助我修补血月,共证大道?
献祭你大爷。
我心里骂得极其顺溜,脑子里想的是把这老帮菜剁碎了喂狗。
这种时候谁怂谁孙子,我李阙虽然怕死,但更怕死得窝囊。
我张开嘴,调动起喉咙里最后一点气流,准备用一声震耳欲聋的“滚”字来作为我最后的遗言。
然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我的声带仿佛被某种不可抗力接管了,那截原本应该不存在的舌头位置,凭空生出了一股震动。
这个字吐出来的时候,我整个人都裂开了。
那声音根本不是我的,它圆润、诚恳、充满了对大道的向往和对眼前这老东西的无限崇拜,听起来就像是那些被洗脑最成功的狂热信徒,甚至还带着点播音腔。
我惊恐地捂住嘴,但那种“逻辑混淆”并没有结束。
我心里越是抗拒,脸上露出的表情就越是安详圣洁,仿佛下一秒就要立地成佛。
好!好!好!
血月祭司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破锣般的狂笑。
他显然没想到我这个刚才还吹着丧乐搞破坏的刺头,居然真的被他的王霸之气折服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来,孩子,把你的手给我。
他眼中的警惕彻底消散,那原本护在胸前用来维持祭坛运转的防御法阵也随之裂开一道口子,像是张开怀抱迎接迷途知返的羔羊。
机会!
虽然嘴不受控制,但手还是我的!
我也没工夫去想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既然你敢开门,我就敢送你去投胎。
我那只完好的右手猛地探出,五指并拢如刀,指尖瞬间硬化,变成了五把锋利的纸制匕首。
这是扎纸匠的基本功——化纸为刃。
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