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让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并非来自别的,正是那十二尊金甲武士关节活动时的爆响。
这帮家伙每一尊都有两层楼高,浑身金光灿灿,看得我一阵眼热。
这要是能敲一块下来带走,回去给纸人镀个金身,哪怕是在阴曹地府那也是顶流排面。
但我现在顾不上算这笔经济账,那血月祭司显然是被刚才那块“我是你爹”的牌子刺激得够呛,也不讲什么高手风范了,抬手一指,那十二个大家伙便轰隆隆地朝我碾压过来。
青蚨,坑底!
我冲着身旁的青蚨大喊,手指指向祭坛边缘那几个深不见底的殉葬坑。
那里头积攒了千年的尸水,表层漂浮着一种叫“隔世泪”的油脂,那是死者临终前最后一滴眼泪混着尸油凝结的,极阴极寒。
青蚨一愣,下意识想问这会儿去掏阴沟干什么,是要给自己找坟地吗?
我刚想解释一句“我有大用”,结果那坑爹的副作用瞬间接管了我的颈椎。
我嘴里还没发出声音,脑袋却像是个上了发条的拨浪鼓,对着青蚨极其肯定、充满鼓励地疯狂点头。
那架势就像在说:对,哪怕死到临头,咱们也要死得有仪式感。
青蚨看我的眼神瞬间变得像在看一个绝症晚期患者,充满怜悯与无奈,但她还是咬牙转身,身形如电,顶着金甲武士挥来的巨剑气浪,一头扎向了那些发臭的深坑。
这就对了。
我没空去管什么形象问题,反手把那叠刚兑换出来的“战场骨灰纸”铺在地上。
这纸摸起来极其粗糙,像是砂纸,里面那些白色的颗粒感直磨指腹——那是真正掺了死人骨灰的好东西,自带一股子怎么洗都洗不掉的凶煞气。
我把指尖凑到嘴边,狠狠一咬。
十指连心,疼得我一激灵,但借着这股子疼劲儿,我的神智反而清醒了不少。
殷红的指尖血落在灰白的骨灰纸上,瞬间晕染开来,像是在雪地里盛开的梅花。
起笔,勾魂。
我要画的不是什么神兵利器,而是一个人。
一个在这个修仙界最不起眼,却最执着的人——乞丐。
就在我画到面部轮廓时,视野边缘突然探出一个粉色的小脑袋。
小桃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飘了出来,手里举着一块崭新的牌子,上面只写了四个字:
左眼先弯。
我手里的动作一顿。
这是一个极其细微的作画习惯。
我想起来了,当初白海棠为了教我怎么把纸人做得不像死物,曾抓着我的手说过:真正的悲苦,不是皱眉,而是左眼先弯,那是人在强颜欢笑时控制不住的肌肉抽搐。
我下意识地按照牌子上的提示,笔锋一转,先勾勒出了纸乞丐那只微微弯曲、似哭似笑的左眼。
就在笔尖落下的瞬间,我的心口猛地一缩,像是被人用针扎了一下。
这种痛感不属于肉体,倒像是一段被封印的记忆试图冲破某种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