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如干枯鸟爪般的手指,带着刺骨的寒意,轻轻划过我面具的额头位置。
她在“读”我。
这是高阶魔族的搜魂手段,她在找我的“真名”。
一旦被她念出真名,我的灵魂就会被瞬间抽干。
哪怕隔着面具,我也能感觉到那股阴冷的探查力正在疯狂钻入我的识海,试图翻阅我的生平。
我是李阙?我是更夫?还是那个穿越者?
不,在这儿,承认任何一个身份都是死。
“系统,给我改!真名定义——【无声的灰尘】!”
我在识海里疯狂咆哮。
老妪的手指顿住了。
她那双魔瞳里闪过一丝疑惑。
在她的感知里,面前这个破破烂烂的纸人,内里空空荡荡,既没有生人的血气,也没有亡者的怨气,就像是这墙角下积攒了万年的尘埃,卑微且毫无价值。
“……也是个……被遗忘的……可怜虫……”
老妪那像两块砂纸摩擦的嗓音响起。
她收回了手指,眼里的杀意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同类的麻木。
她随手从身后抽出一把用不知名生物腿骨扎成的扫帚,像丢垃圾一样踢到我脚边。
“扫……干净……不然……吃了你……”
她指了指墙根下。
那里,正源源不断地渗出一种黑色的液体,像是这面墙流出的眼泪。
我没敢说话,也没法说话。
既然戴了“纸哑巴”,那我就得是个哑巴。
我默默地捡起那把骨质扫帚,触手冰凉刺骨,仿佛握着一截死人的大腿骨。
我拖着残破的身躯,挪到墙根下,开始机械地清扫那些黑色的“魔泪”。
当扫帚触碰到那黑色液体的瞬间,我愣住了。
那不是水。
每一滴黑色的泪珠里,都清晰地倒映着一张脸。
有仗剑问天的书生,有慈眉善目的老僧,有身披战甲的将军……
他们不是魔,他们也是修仙者。
透过系统的微观视角,我能看到这些面孔上写满了不甘和绝望。
他们是曾经那个时代的主角,是惊才绝艳的天骄,却因为某种原因,被天道抹除了痕迹,连名字都不允许留在史书上,只能化作这哭墙里的一滴泪。
这哪里是扫地,这分明是在扫一段段被谋杀的历史。
我心头巨震,手上的动作却不敢停。
就在我将一滩魔泪扫进角落的阴影时,余光突然瞥见,在那堆黑色的液体旁,不知何时多了一双脚。
那是一双穿着红鞋的小脚,白色的裤管扎得很紧。
在这全是黑灰色的死寂世界里,那抹惨白显得格外的刺眼。
我顺着裤管慢慢往上看。
一个只有巴掌大小、浑身惨白、脸部画着两团鲜艳红晕的纸面童子,正蹲在阴影里,歪着脑袋,死死地盯着我手里的扫帚。
他没说话,但我分明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嬉笑,在我的脑海里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