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我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我那只按在账本上的手，突然像融化的蜡一样，失去了骨骼的形状，迅速摊开、延展，顺着那账本的边缘，疯狂地包裹了上去。

“我操！”

这声咒骂没能出口，因为我的嘴巴也开始“融化”了。

那是一种极其诡异的触感，不是疼痛，而是一种“解构”。

我的身体，我那本以为已经包浆成古籍善本的纸人身体，正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拆解成最原始的“材料”。

皮肤、骨骼、经络，所有的一切都失去了固有的形态，变成了一张延展性惊人的暗金色皮革。

不，那不是皮革，那就是我的皮。

它紧紧地、严丝合缝地包裹住了那本紫光妖异的账本，边缘自动卷起、粘合，最终形成了一张质感古朴、带着天然暗纹的封面。

我，李阙，成了一本书的皮。

就在这荒谬绝伦的“装订”完成的瞬间，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堪称宏大的信息洪流，顺着我与账本的连接处，悍然冲进了我的脑子。

【天庭财政赤字·庚子年：三万兆上品灵石。】

【南天门维护预算超支，拖欠天兵俸禄八百年。】

【瑶池蟠桃园因灵脉枯竭，连续三千年绝收，库存蟠桃仅余三枚，已列为“战略储备”，不得动用。】

【雷部正神普化天尊，挪用公款三千亿，用于修缮私人府邸……此项已列为“坏账”，不予追究。】

【下界香火愿力兑换比持续走低，九州凡人信仰纯度下降百分之九十三，入不敷出。】

【丹房药材采购清单：龙肝、凤髓……实际采购：猪肝、鸡骨髓。

差价去向不明。】

破产！

天庭已经破产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账本，这是一部详尽到令人发指的天庭破产清算报告！

那股庞大的信息流带着无数纪元积累下来的腐朽与绝望，像一辆超载的泥头车，在我那刚刚用502强力胶糊起来的逻辑核心里疯狂碾压。

“噗——”

一股暗金色的液体不受控制地从我的眼睛、鼻子、耳朵里喷溅出来。

这他妈算七窍流“金”吗？

我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变成了一锅煮沸的烂粥，无数个声音在尖叫、在哭嚎、在咒骂天道不公、在抱怨领导傻逼。

我好像听见了某个天兵在吐槽自己的盔甲一千二百年没换过，锈得连隔壁看门的天狗都嫌弃。

我还看见了某个仙女偷偷把瑶池的洗澡水装瓶卖给下界修士，美其名曰“琼浆玉液限量版”。

我甚至“闻”到了御膳房宫女们用发霉的仙米做成“陈米饭”，专供那些没背景的小仙。

混乱，无序，以及深入骨髓的“穷”。

这就是天庭的真相。

就在我的意识即将被这庞大的负面信息冲垮之际，头顶那片昏暗的天空，被一股更加庞大、更加冰冷的意志撕裂了。

“非法接入天道核心……逻辑污染……启动清除程序。”

一个沉闷如古钟轰鸣的声音，从裂缝中传来。

紧接着，一只脚，一只由无数青黑色逻辑字符构成的、堪比山岳的巨龟之足，从裂缝中缓缓踏出。

它太大了，大到我甚至看不清全貌。

那脚掌上的每一片鳞甲，都是一道精妙绝伦的秩序符文，散发着不容置疑、不容辩驳的绝对威严。

玄龟丞相！

这个名字像是系统自带的弹窗一样，突兀地出现在我的脑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