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窒息感不是物理上的,而是认知层面的。
就像你正流畅地打着字,键盘上的字母突然开始随机跳动,你明明认识它们,却再也拼不出一个完整的词。
我感觉自己正在被从“李阙”这个定义里一点点剥离出去,像一件穿旧了的衣服,线头被一根根抽掉。
“轰隆隆——!”
第二道雷,来了。
不对,是两道雷,叠加在一起,像两条扭曲的麻花。
它们不再是无形无色的,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仿佛数据损坏后才会出现的“噪点黑”。
那黑色不是颜色的黑,而是“空无”的黑,是连光线都能吞噬的黑洞。
“李缺德!快跑!”白海棠的声音在我耳边炸开,带着一丝哭腔。
她似乎想冲过来,但被那股天威死死地钉在原地,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跑?
往哪跑?
这天威锁定的不是我的肉身,是我的“存在”本身。
就像在游戏里被GM盯上了,你删号都没用,人家直接从后台数据库里把你这一行代码给删了。
就在这时,一道凄厉的剑鸣划破了死寂。
“天道不公,以律为囚!我墨玄不服!”
我眼角的余光瞥见一道身影,是那个一直跟在白海棠身边的持剑护法,墨玄。
这哥们平时看着挺闷骚一男的,没想到这么刚。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人剑合一,像一支不自量力的箭,直挺挺地朝着那团从天而降的“数据乱码”撞了过去。
“蠢货!”我下意识地骂出声。
那不是能量攻击,那是法则层面的抹除!
你拿物理防御去挡,就像试图用盾牌挡住一句“你号没了”的系统指令,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
果不其然,墨玄的剑光在接触到那噪点黑雷的瞬间,就像是冰块掉进了王水里,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激起,就那么悄无声息地被“溶解”了。
他的护体剑罡、他那把看起来就很贵的灵剑,连同他大半个肩膀,直接凭空消失,没有血,没有爆炸,就像是被橡皮擦从这个世界上擦掉了一块。
“噗——”
墨玄像只断了线的风筝,从半空中栽了下来,摔在地上,剩下的半边身子还在抽搐,眼神里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惊骇。
完了。这下连送人头的都送得这么没有性价比。
看着那两道越来越近的黑雷,我脑子里那台快要烧掉的CPU反而进入了一种诡异的冷静状态。
我没有去看天,也没有去管那个快要凉透的墨玄,而是猛地蹲了下来。
我的视线落在了地上,那些被我用来造大巴车剩下的边角料纸板上。
恐惧、愤怒、绝望……这些情绪对我没用。
但现在,一种全新的、更底层的情绪正在我的纸心脏里疯狂滋生——“不合理”。
凭什么?
就凭你叫天律司,你就可以不讲道理?
我快递都还没签收,你就想把我的驿站给强拆了?
快递……
对,快递!
一个荒谬绝伦的念头,像是在短路的电路板上强行跳出来的一簇火花,瞬间点亮了我那片混沌的识海。
我伸出那只已经开始剥落、露出竹篾骨架的手,动作快得像是在流水线上作业的机器。
我的手指在那些硬卡纸上飞快地折叠、穿插、按压。
没有设计图,全凭一种刻在DNA里的肌肉记忆。
一个、两个、三个……
眨眼之间,十几个巴掌大小、方方正正的纸盒子就出现在我面前。
这些盒子结构异常简单,就像是前世网上购物最常见的那种瓦楞纸箱的迷你版。
但我没有停下。
我咬破指尖——虽然没有血,但流出了一点类似朱砂的红色液体——飞快地在每个纸盒子的正面画上了一个潦草的符号。
那不是符文,也不是阵法,而是一个鲜红的、充满了拒绝意味的“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