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发出一声怒吼,不再管那个还在凝聚身形的女影,而是祭出一条由无数怨魂嘶吼缠绕而成的漆黑锁链,如同一条毒蛇,破开虚空,径直朝我仅剩的左臂缠来。
“封魂锁!李阙,给我下来!”
锁链的速度快到极致,我根本来不及躲闪。
冰冷刺骨的触感瞬间缠上了我的手腕,一股要将我神魂都冻结的力量顺着锁链传来。
完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我强行掐灭。
不,还没完。
我看着手腕上那条绷得笔直的锁链,脸上反而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
“搭把手,这根经幡它又大又沉。”
我非但没有挣扎,反而顺势将那条封魂锁在刚刚成型的经幡主杆上死死缠绕了十几圈。
“你不是要拉我下去吗?来啊!用力!”
墨玄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
他想收回锁链,但已经晚了。
我借着他那股巨大的拉力,将那面已经延展到近乎千丈、沉重无比的纸经幡,猛地向上空拉扯、展开!
呼啦——!
巨大的经幡在墨玄的“帮助”下,如同巨帆般升上高空。
它实在太大了,大到遮蔽了天空,将整座尸山都笼罩在它的阴影之下。
而就在经幡彻底展开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些由纸片、破布、旗帜拼接而成的表面上,开始浮现出无数密密麻麻、如同金色砂砾般的微小文字。
小主,
“王二狗,青州人士,死于开元三百二十年。”
“赵春花,越州绣娘,死于魔门血祭。”
“无名小兵,编号庚七三,死于尸山北坡。”
那不是我写的,也不是任何人写的。
那是这片土地的记忆。
是无数年来,死在这片被诅咒的万魂归口,连个坟头都没有的无名之辈,他们存在过的最后证明。
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个曾经鲜活的生命。
当成千上万、数之不尽的名字同时浮现时,这面看似由破烂拼接而成的经幡,骤然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重量”。
那不是物理上的重量,而是一种“文明”的重量,一种“历史”的重量。
在这股沉重无匹的威压下,下方那原本嚣张肆虐、不断上涨的黑色潮汐,竟然像是被一座无形的大山当头压住,上升的势头猛地一滞!
“不!这不可能!”墨玄发出难以置信的咆哮,疯狂地催动法力,试图将经幡扯下来。
然而,更让他惊骇的一幕发生了。
那个由他妹妹残魂所化的扭曲女影,在经幡展开的阴影笼罩下,缓缓抬起了头。
当她的目光触碰到经幡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金色姓名时,她那双充满了疯狂与怨毒的猩红眼眸,竟然出现了一瞬间的……清明。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
她不再发出无意义的尖啸,而是转过头,那张模糊不清的脸,死死地“看”向了她的亲哥哥——墨玄。
下一秒,她化作一道比之前快了十倍的红色流光,没有冲向我,也没有冲向祭坛,而是以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姿态,狠狠撞向了墨玄。
“不——!”
墨玄惊恐地大叫,他想躲,但女影的目标根本不是他,而是他手中那个用以操控黑潮的、由他自己肋骨制成的血色法器。
咔嚓!
法器应声而碎。
束缚着黑潮的最后一丝枷锁,断了。
失去了控制的灭世黑潮,在积蓄了片刻的死寂之后,化作一道真正遮天蔽日的黑色海啸,咆哮着,朝着尸山之巅,朝着我们所在的这座小小祭坛,席卷而来。
那已经不是人力可以抗衡的末日天灾。
白海棠脸色煞白,本能地挡在了我的身前。
我却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堵仿佛要吞噬整个世界的黑色巨浪,缓缓拉住了她。
面对这足以抹平一切的最终一击,我没有选择硬拼,也没有催动经幡进行防御。
我只是将自己仅存的、已经稀薄到近乎看不见的灵体,慢慢地……贴近了身边的白海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