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只剩下一只手,哪怕脚上还钉着一根生锈的针,我也得给这帮孙子上最后一课:永远不要把一个手工博主逼到绝路,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他的材料包里还藏着什么违禁品。
“阿丑!”
随着我意识里的一声咆哮,万魂归口那片已经开始液化的地面之下,猛地鼓起一个巨大的土包。
紧接着,一尊足有三丈高、通体由黑曜石般的山岩构成的魁梧身影,撕裂了地表,在一片泥浆迸溅中轰然站起。
它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光滑如镜的脸,但那颗笨重的脑袋却精准无比地转向了我。
这就是阿丑,我的第一个作品,也是我用系统新手大礼包点化的第一块石头。
它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绝对的忠诚。
【系统警报:存在感持续跌落。您已遗忘“如何正确使用筷子”。】
脑子里闪过的提示让我心头一紧,那种感觉,就像是硬盘里最基础的驱动程序正在被一个个删除。
我不能再等了。
“把那根针拔了!”我冲着白海棠的方向传去一道意念。
她还在发愣,但身体已经本能地行动,化作一道残影扑向那块藏着老瞎子的岩石。
几乎是同时,我对着脚下的石傀下达了第二个,也是最残酷的命令。
“阿丑,把你的心挖出来,给我!”
阿丑没有任何迟疑。
它那粗壮如石柱的手臂猛地捅进自己坚硬的胸膛,在一阵令人牙酸的碎石摩擦声中,硬生生掏出了一颗拳头大小、通体温润、散发着微弱土黄色光晕的石头。
那是它的“本命石心”,是它一身灵性的根源。
没了这东西,它就会变回一块平平无奇的顽石。
“吼——!”
就在石心离体的一瞬间,那道锁定了我的神魔残念,那道刺眼的红光,已经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撞了过来!
“走!”
我用尽全力,对着阿丑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阿丑没有跑,它只是笨拙地扭过身,用自己那庞大而坚固的岩石身躯,直挺挺地迎向了那道红光。
就像一个最忠诚的盾牌,挡在了我和死亡之间。
轰——!!!
剧烈的爆炸几乎掀飞了我的灵体,刺目的红光和飞溅的碎石形成了一场小型的流星雨。
阿丑那庞大的身躯在接触到红光的瞬间,就像被高温炙烤的砂岩,迅速开裂、崩解,最后化作漫天齑粉。
连一声悲鸣都没有。
我没有回头,也无暇悲伤。
脚踝上的定魂针被白海棠一掌拍碎,恢复自由的瞬间,我抓起那颗还带着阿丑体温的石心,像一缕即将熄灭的青烟,顶着下方黑潮涌动散发出的腐蚀性雾气,直冲尸山之巅。
那雾气沾上我本就稀薄的灵体,就像是热刀切黄油,发出“滋滋”的声响。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边缘”正在被快速溶解,连带着记忆也开始成片成片地剥落。
【警告:您已遗忘“勾股定理”。您已遗忘“红烧肉的菜谱”。】
妈的,亏大了,我还没来得及把菜谱传给白海棠那个厨房杀手。
所幸,那老瞎子没骗我。
尸山之巅,常年笼罩的黑雾被逆转的阵法搅散,露出一座由惨白骸骨堆砌而成的古老祭坛。
祭坛中心,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凹槽,像是某种阵法的核心。
我没有丝毫犹豫,将那颗温润的石心猛地按了进去。
“嗡——”
石心与祭坛完美契合,一股厚重、苍凉的气息瞬间从脚下扩散开来,形成一个淡黄色的光罩,将我和刚刚飞身上来的白海棠笼罩其中。
光罩之外,黑潮翻涌,腐蚀性的雾气被死死地挡住,发出如同强酸泼在金属上的刺耳噪音。
“你……你把它……”白海棠看着我空荡荡的右臂和近乎透明的身体,嘴唇翕动,那张总是写满“莫挨老子”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似于绝望的神情。
“闭嘴,省点力气,”我打断了她,“还没完呢。”
我的目光穿透光罩,落在了下方那片已经化作黑色海洋的万魂归口。
墨玄悬浮在半空,脸色惨白如纸,显然同时操控黑潮和唤醒神魔残念对他消耗巨大。
但在那翻涌的黑潮之中,刚刚被阿丑用命挡下的那道红光,正在重新汇聚。
不,那不是光。
随着它的凝聚,一个扭曲、模糊、由纯粹的怨毒和疯狂构成的女性身影,在黑潮之上缓缓浮现。
她没有具体的五官,只有一头狂乱舞动的黑发,和一双散发着无尽恶意的猩红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