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了血气支撑的傀儡脆得像块饼干,脑袋直接被砸成了烂西瓜。
黑红色的污血四溅,几块碎骨头崩到了我脸上。
我面无表情地抹掉脸上的血迹,在一堆烂肉和齿轮中,看到了一点反光。
那不是骨头,是一枚只有拇指大小、表面刻满了复杂回纹的海螺。
传音螺?
这种高级货色通常只有大宗门的探子才会随身携带,用来实时记录坐标和回传情报。
我弯腰捡起那枚海螺。
它表面还是温热的,里面隐约传来某种有节奏的震动。
按照正常流程,我应该把它贴在耳边听听里面的内容。
但我现在的身体构造允许我更暴力一点。
我伸出左手食指,指尖化作尖锐的纸锥,硬生生把自己的耳道撑开,然后将那枚沾着血的传音螺直接“按”进了我的耳腔深处。
只有物理层面的连接,才能保证信息的零延迟和保真度。
“滋……滋……”
一阵杂音过后,一个苍老、死板,却让我感到莫名熟悉的声音,直接顺着听觉神经在我的颅骨内回荡起来。
“天启历四百三十二年,秋。妖道李阙,于万尸坑中以邪术纸解自身,吞噬血尸精气。其心已死,其道已偏……”
我原本毫无波澜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这不是来自外界的联络信号。
这特么是实时解说?
那个声音继续用一种毫无感情的语调诵读着:
“……彼时,祭坛异动,地脉翻转。李阙正如困兽之斗,殊不知,他此刻的一举一动,皆已成为‘纸罗盘奇案’中早已注定的历史尘埃。咚、咚、咚……”
声音里的每一个停顿,竟然都完美地卡在了这座巨大尸山祭坛深处传来的、那如同心脏跳动般的闷响上。
那声音不是在预言,它是在“记录”。
而且是用一种仿佛事情已经发生了几百年的口吻,在记录我正在经历的“现在”。
雷云子。
那个传说中以此方天地为纸、以众生为墨的史官雷云子。
我在听历史,而我就在历史现场。
这种感觉让人毛骨悚然,就像你正在吃饭,却听到广播里说:“死者生前吃的最后一顿饭是红烧肉,他当时嚼了三下。”
但我没有把这枚该死的海螺抠出来。
因为在那毫无起伏的诵读声背景里,我听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属于祭坛心跳的杂音。
沙沙、沙沙。
那是笔尖在粗糙纸面上飞速摩擦的声音。
声音不是从海螺里传来的,而是通过海螺这种收音设备,捕捉到的“附近”的声音。
那个正在写“历史”的人,就在这附近。
我甚至能感觉到,有一双眼睛,正隔着重重黑暗,用一种看死人的目光,审视着我的一举一动,等着我做出下一个动作,好让他把这一行字写完。
我慢慢转过头,脖颈发出僵硬的咔咔声,视线越过还在抽搐的花九娘,投向了墓道尽头那个不起眼的阴暗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