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玩意儿在我老家有个讲究,叫“流氓乐器之王”。
它一响,要么大喜,要么大悲,不管是拜堂成亲还是躺板板埋山头,只要这动静一出来,就连钢琴小提琴都得靠边站去给它当背景音。
在这充满了腐肉与腥臭的胸腔里,我把那冰凉的哨片含进嘴里,甚至没来得及换气,鼓起两腮就是狠命一吹。
嘀——哇——!!!
凄厉、尖锐、带着某种能把天灵盖掀飞的高频颤音,瞬间炸裂开来。
这不是什么《百鸟朝凤》,那是给活人听的。
我现在吹的,是刻在我那扎纸匠DNA里的曲子——《归乡》。
音浪是有实体的。
我眼睁睁看着那圈肉眼可见的白色声波,顺着我手里紧贴肉核的纸心脏,像是一剂强心针般泵入了这怪物的全身血管。
原本还在疯狂排斥纸心脏的肉核,在这声唢呐响起的瞬间,猛地停滞了一拍。
紧接着,那颗被我强行塞进去的“欺诈之心”开始随着唢呐的节奏疯狂律动。
咚、咚、咚。
每一次搏动,都把那带着“回家吃饭”暗示的安抚信号,顺着灵力传导至巨兽体内那成千上万个狂躁的残魂深处。
刚才还像是要要把天捅个窟窿的缝合巨兽,动作突然就僵住了。
它举在半空中的那条由断剑组成的巨臂,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颤抖着,却迟迟没有砸落。
系统界面在我眼前像瀑布一样刷屏:
【检测到高频灵子共振!】
【技能“残躯安抚·初级”已强制激活!】
【当前安抚进度:10%……45%……99%!】
那些拼凑成巨兽表皮的、扭曲哀嚎的人脸,此刻竟诡异地平静了下来。
它们不再争抢身体的控制权,不再互相撕咬,眼里的红光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呆滞的迷茫。
“别打了,开饭了。”我松开嘴里的哨片,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吐槽了一句,“虽然这饭有点馊,但好歹是个奔头。”
下一秒,那足以撼动山岳的庞大身躯,就像是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开始了无声的崩解。
没有爆炸,没有血肉横飞。
那些腐烂的血肉、生锈的断剑、干枯的骸骨,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纷纷化作漫天纷飞的黑灰色余烬。
那是积压了百年的执念,终于肯散伙了。
我失去了立足点,整个人随着这漫天的大雪——哦不,是大灰——轻飘飘地往下坠。
那一刻的画面竟然有一种诡异的美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