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味道就像是把一吨臭鸡蛋倒进陈年老醋缸里发酵了三百年，再配上那种由于长时间阴暗潮湿而生出的霉味，直冲天灵盖。

我差点把隔夜饭吐出来，如果我现在这具身体还需要吃饭的话。

视线穿过漫天飞溅的腐烂木屑，我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

在那条正欲腾空而起的木龙脊背上，那个神出鬼没的老瞎子稳得像颗钉子。

他手里拿着一把不知从哪捡来的修脚刀——没错，看那个弧度绝对是修脚用的，正慢条斯理地在龙鳞缝隙里划拉，动作熟练得像是在给这条“烂龙”做全套大保健。

随着他的刀锋游走，大片大片刻满符文的黑桃木甲片像鱼鳞一样剥落，露出下面还在蠕动的、类似蛆虫般的黑色煞气。

“救……救命！”

一声短促的惊呼打断了我的观察。

温如玉那个女人显然低估了这条木龙的起床气，她刚想趁乱摸进地宫，就被木龙那根横扫千军的尾巴梢给剐蹭了一下。

虽然只是蹭到，但那上面附带的吸力像是强力吸尘器，直接要把她拽进龙腹那道裂开的、流淌着尸水的裂口里。

“真是个不省心的队友。”

我嘴上抱怨，手却没停。

左手食指一弹，一张材质坚韧的牛皮纸符瞬间折叠，化作一只带着倒钩的飞爪，末端连着只有头发丝粗细却韧性极强的纸弦。

“嗖！”

飞爪精准地扣住了温如玉的腰带——感谢她今天穿得足够结实。

我猛地一收线，像钓起一条死鱼一样，硬生生把她从那堆腐肉的嘴边拽了回来，随手扔到了相对安全的祭坛边缘。

“不想变肥料就别乱跑，这玩意儿现在的仇恨值都在我身上。”

没空管她惊魂未定的表情，我心念一动，脚下的百丈纸凤发出一声清越的嘶鸣，带着我俯冲直下，重重地砸落在那条正在发狂的木龙背部。

两者相撞，并没有预想中的惊天巨响，因为我的纸凤凰在接触的一瞬间软化了。

我把系统里刚升级的“灵力粘合剂”功能开到了最大，顺便从袖子里甩出了那三千张还没来得及画符的空白宣纸。

“给我贴！”

漫天白纸如同暴雪，精准地糊在了木龙身上每一个活动的关节连接处。

与此同时，灵力粘合剂生效，这种专治各种不服的胶水迅速渗入黑桃木的纹理。

原本正在仰天咆哮、准备给皇城来一发地图炮的木龙，动作突然一僵。

它想抬头，脖子处的几百张宣纸瞬间绷紧；它想摆尾，尾椎骨那里已经被我糊成了木乃伊。

“咯吱——嘎——吱——”

一阵令人牙酸、如同生锈了一万年的铁门被强行推开的刺耳摩擦声，响彻云霄。

这声音太滑稽了，滑稽到完全消解了那股毁天灭地的恐怖威压。

刚才还威风凛凛的灭世魔龙，现在动一下就像是个关节炎晚期的老太太在跳霹雳舞，走一步都要发出那种廉价家具快散架的动静。

“这……这是何物？”

一直淡定的老瞎子终于停下了手里的修脚刀，侧过头，那双灰白的眸子似乎穿透了白纸，看向了我。

“别紧张，给它打个石膏。”我跳到龙脊上，在他身边站定，“前辈，您这刮痧的手艺不错啊，这龙皮都被您秃噜干净了。”

老瞎子嘴角抽了抽，指着脚下还在疯狂扭动却只能发出“咯吱咯吱”怪声的巨物：“小子，你看清楚了，这哪里是龙。这是这几百年来，坐在那把椅子上的人，为了活得久一点，从自己灵魂里剥离出来的东西。”

我低头看去，随着鳞片被剥离，那黑色的木质纹理竟然渐渐扭曲成了一张张人脸。

有惊恐的，有猥琐的，有贪婪的，唯独没有一张是威严的。

“是羞耻与恐惧。”老瞎子叹了口气，“他们把所有不想让人看见的脏东西都塞进了龙脉，现在，这垃圾桶满了。”

垃圾桶？

这个词瞬间点亮了我脑子里的某个灯泡。

我看了看系统面板上那因为刚才“全城公放符”而积攒下来的、已经爆表的三十多万“荒谬值”。

这玩意儿留着也不能当饭吃，不如玩把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