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嘶吼声不大,却像一把淬了毒的刮骨刀,精准地捅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深处。
高台之上的萧景琰,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猎物被天敌锁定后,从血脉深处泛起的、无法抑制的战栗。
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无论是官吏还是百姓,都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
呼吸变得困难,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
“哗啦——”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我面前的那件纸龙袍,无风自动,猛地向上飘起。
紧接着,那九条原本只是用朱砂和龙气勾勒出的纸龙,像是挣脱了某种束缚,竟齐齐从袍身上脱离了出来!
它们不再是平面的图案,而是化作了九道长达数丈的苍黄色虚影,龙首、龙身、龙爪、龙尾,一应俱全,连龙鳞开合的细微摩擦声都清晰可辨。
九道龙影盘旋而上,在高台顶端的空中交错飞舞,投下巨大的阴影,将整个刑场都笼罩在一片昏黄的光晕里。
它们没有实体,却带着比山岳更加沉重的威压。
“噗通!”“噗通!”
台下前排的官吏们,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的软泥,成片成片地跪了下去。
他们不是想跪,而是那股源自血脉和灵魂的压制,让他们根本站不直身体。
“龙……龙气化形!是真正的龙气化形!”钦天监正袁守拙已经瘫坐在地,他指着天上的龙影,浑浊的老眼里满是骇然与绝望,“完了……国运被引,祭祀失控了……”
萧景琰死死地盯着那九条龙影,额头上青筋暴起,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假的!都是假的!是妖术!是幻象!”他歇斯底里地咆哮着,试图用声音来驱散自己内心的恐惧,“给孤上!杀了那个妖人!把那件破袍子给孤烧了!”
然而,他身后的金甲卫士和绣衣使们,此刻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一个个面如死灰,别说上前了,连握刀的手都在剧烈颤抖。
在这九龙威压之下,任何凡俗的武力都显得像个笑话。
就在此时,一阵奇异的嗡鸣声,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嗡——嗡嗡——”
声音的源头,是我面前那件失去了九龙图案、变得朴实无华的纸龙袍。
它静静地悬浮在半空,袍子的腹部位置,正微微鼓动,像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
那嗡鸣声,就是从那里发出的。
这声音很怪,像是老旧的留声机在播放一张划痕累累的唱片,充满了杂音和岁月的沉重感。
嗡鸣声越来越响,逐渐压过了现场所有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粗重、急促、仿佛破风箱一般的喘息声,从龙袍中传了出来。
“嗬……嗬……嗬……”
那声音里充满了痛苦与不甘,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撕扯自己的肺。
广场上所有人都愣住了,他们面面相觑,不明白这又是哪一出。
就连我都懵了。
这龙袍怎么还自带BGM了?而且听着还像个重度哮喘患者。
萧景琰的咆哮戛然而止,他脸上的疯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惊恐。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世界上最可怕的声音,整个人都僵住了。
“毒……好烈的毒……”
一个沙哑、虚弱,却又带着无上威严的男人声音,断断续续地从龙袍中飘出。
那声音仿佛穿越了时空的壁垒,带着一股陈腐的死亡气息,回荡在皇城上空。
“是……是先帝的声音!”
台下,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臣,突然浑身一颤,老泪纵横地跪伏在地,用额头死死地磕着冰冷的地面。
“陛下!是先帝陛下的声音啊!”
这一声呼喊,像是一颗投入油锅里的火星,瞬间引爆了全场。
所有人都反应了过来。
这声音,这语气,这独一无二的帝王威仪……正是三年前突然“病逝”的先帝,萧衍!
龙袍留音!
这件看似邪物的纸龙袍,在吸纳了足够的皇陵龙脉残髓之后,竟然将先帝临死前弥留之际的场景,像烙印一样,重新播放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