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风刃刮在我的纸脸上,发出“哗啦啦”的清脆声响,像是有人在快速翻动一本淋了雨又晒干的书。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边缘正在因为高速摩擦而微微卷曲,甚至开始掉渣。
身边的白海棠已经变回了一颗核桃大小的种子,通体莹润,散发着微弱的白光,被我死死攥在手心里。
这是她本体的形态,也是最虚弱的形态。
刚才在空间通道里,为了抵抗那股撕扯力,她几乎耗尽了所有妖力。
我低头往下看。
下方不是想象中的万妖国老巢,而是一片灯火辉煌的建筑群,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在夜色中如同一颗颗镶嵌在黑丝绒上的巨大夜明珠。
一股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龙气冲天而起,甚至压得我身上残留的地府阴气都有些躁动不安。
这是……凡人的皇宫?
那块“万妖路引”的传送目的地居然是随机的?
还是说,它精准地把我们丢进了另一拨想弄死我们的人手里?
脑子里警铃大作,但身体却做不出任何反应。
我忘了御剑,忘了乘风,甚至连最基础的、用灵力减缓下坠的法诀都忘得一干二净。
我现在的状态,和一块从万丈高空掉下来的板砖没什么区别。
唯一的区别是,板砖落地是“砰”,我落地估计是“啪”,然后碎一地。
就在我几乎要认命,开始思考自己的纸人遗体应该摆个什么造型才比较有艺术感时,一股温润却霸道的力量突然从我手心里的海棠种子里涌出。
那力量绕过我那堵塞的经脉,直接包裹住了我的全身。
下坠的速度猛地一缓。
我像一片被托在风中的羽毛,轻飘飘地、毫无声息地落向了下方那片最幽深、最黑暗的假山园林。
“噗。”
双脚踩在松软的泥土上,发出了比猫落地还要轻微的声音。
落地的一瞬间,我立刻感到不对劲。
我身上那股从地府带出来的、混杂着死亡与腐朽的阴气,此刻就像是忘了关阀门的煤气罐,正不受控制地往外“滋滋”冒。
以前,我可以用师门心法将这股气息收敛起来,伪装成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
可现在,我脑子里关于“收敛”、“隐藏”这一类概念的记忆区域,已经变成了一片空白。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对于这个充满生机的御花园来说,就像是一块扔进滚油里的冰块,突兀、刺眼,并且正在引发剧烈的连锁反应。
周围的花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变黄,原本沾在叶片上的露珠蒙上了一层灰败的死气。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纸张烧焦混合着坟头土的怪味。
坏了。
这动静,比在黑夜里打着一百个探照灯蹦迪还要显眼。
果然,还不到三息。
“什么人!”
一声冷厉的暴喝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带着金属摩擦的锐利质感。
唰!唰!唰!
上百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假山后、树冠上、阴影里冒了出来。
他们身穿统一的黑色劲装,腰佩绣春刀,胸口用金线绣着一只狰狞的鹰隼,眼神冷得像冰。
这帮人的气息沉稳狠戾,行动间悄无声息,配合默契,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戮机器。
为首的一人,年约三十,面容冷峻,嘴唇薄得像刀片。
他只是站在那里,一股血腥的煞气就扑面而来,比我之前遇到的任何一个金丹期修士都要浓烈。
他没有立刻动手,一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锁定在我身上,准确地说,是锁定在我无法收敛的阴气上。
“中州绣衣使,统领,冷千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