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玩意儿没有固定的形态，像是一滩被泼在三维空间里的活体墨水，每一次蠕动都让周围的光线和现实发生不自然的扭曲。

韩七的尸身像个被榨干的甘蔗渣，软趴趴地倒了下去，而那团“影”则漂浮在半空中，发出一种粘稠的、类似低频共振的嗡鸣。

我的“听风耳”在自我修复后，立刻捕捉到了这种嗡鸣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我的神魂里响起。

它在对我说话，或者说，在对殿内所有还喘着气的生物说话。

“多么美丽的生命啊……”那声音仿佛由一千个溺死者的最后一口气汇集而成，充满了冰冷的欣赏，“为了一个虚假的仪式，为了一个谎言，燃烧自己，化作养料。真是……愚蠢得令人感动。”

那团黑影微微膨胀，一股无形的、带着腐烂气息的绝望感瞬间笼罩了整个大殿。

我看到旁边的赤鳞王，那位刚刚还想着牺牲女儿救全族的妖王，此刻竟双膝一软，老泪纵横。

他不是因为悲伤，而是被那股力量强行勾出了内心最深处的无力感。

剩下的那些妖族将领和侍卫更是丑态百出，有的抱着头发出意义不明的呜咽，有的则眼神空洞，嘴角流下口水，彻底放弃了抵抗。

天魔“影”很享受这一幕，它的“身体”愉悦地翻滚着，像是在饱餐一顿情绪的盛宴。

“你们看，这就是你们所守护的一切的结局。希望的尽头是更深的绝望，爱情的终点是冰冷的枯骨。你们的挣扎，你们的牺牲，不过是为我的降临献上的最佳礼炮。”

我的系统面板上，来自友军的【绝望值】和【恐惧值】正在疯狂飙升，但系统并没有将这些转化给我，反而弹出了一个红色的警告。

【警告：检测到同频段负面情绪被敌方单位截胡！

收益率-100%！

宿主正在亏本！】

亏本？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瞬间激活了我那已经趋近于零的情感模块里，唯一一个还亮着灯的区域——“商业信誉与资产保护”。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套红得滴血的新郎吉服，又看了看那棵撑破穹顶、花瓣仍在簌簌飘落的海棠树。

一个想法在我那绝对理智的脑子里成型了。

婚礼是谎言？仪式是虚假的？

不，你只是没见过真正的行为艺术。

“你说得对。”我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那团黑影的嗡鸣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这个节骨眼上还有人敢搭腔。

赤鳞王也猛地抬起头，用一种“你疯了”的眼神看着我。

“确实是一场很棒的演出。”我一边说，一边抬起手，捏住了自己礼服的衣襟。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我猛地一撕。

“刺啦——！”

昂贵的云锦红绸应声而裂，被我粗暴地从身上扯了下来。

但这并不是重点，重点是红绸之下暴露出的东西。

不是血肉之躯，也不是什么金光闪闪的法宝内甲。

而是如同顶级宣纸般洁白光滑的皮肤，上面用漆黑的墨线勾勒出了一道道玄奥的经络图。

我的胸膛没有心跳的起伏，腹部没有呼吸的涨落，我整个人，从脖子到脚踝，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由纸构成的精密人偶。

“纸……纸做的？”一个离我比较近的龟甲老臣，也就是那位玄龟丞相，眼珠子都快从干瘪的眼眶里瞪出来了。

天魔“影”也发出了一阵代表着“困惑”的波动。

很显然，一个纸人新郎不在它的剧本里。

我没理会他们的震惊，这正是我想要的。

我将撕下来的大片红绸高高抛起，双手快得像是在空气中拉出了残影。

折叠、切割、揉捏、塑形。

那纷飞的红绸在我手中仿佛拥有了生命，眨眼间，一个个巴掌大小、穿着红衣、嘴角挂着僵硬微笑的纸人便如同下饺子一般纷纷落下。

一个，十个，一百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