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红光并不刺眼，反而有种奇异的穿透力，将每个妖、每个鬼脸上的贪婪、惊惧、幸灾乐祸都照得清清楚楚。

整条喧嚣的街道，在这诡异的“喜庆”氛围下，竟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牢牢地钉在了那只孤零零的红灯笼上。

下一刻，灯笼动了。

它没有熄灭，也没有坠落，而是如同一个熟透的果子，轻飘飘地、违反常理地从那高耸的钟楼顶端脱离，不疾不徐地向着我所在的位置飘来。

它飘得很慢，慢到足以让在场的所有妖都看清，那灯笼的骨架并非竹木，而是一根根细密的白骨，灯笼皮也不是纱或纸，而是一张被完整剥下、鞣制得吹弹可破的人皮。

皮下的烛火，则是一团幽幽跳动、散发着浓郁怨念的鬼火。

白海棠的身体瞬间绷紧，挡在了我的身前，声音低沉如冰：“是‘千面狐’韩七，妖市黑市的实际掌控者，金丹后期大妖，本体是八尾天狐，最擅长幻术和蛊惑人心。你砸了他的场子，他来找你麻烦了。”

金丹后期？八尾天狐？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可比刚才那个半疯的赵无咎难对付多了。

但我脸上丝毫不露，反而饶有兴致地盯着那越飘越近的灯笼。

麻烦？

我最喜欢的就是麻烦，麻烦=情绪值=我的命。

灯笼在我面前三丈处停下，悬于半空。

那人皮灯罩上的五官图案，竟诡异地转动起来，对着我露出了一个微笑。

紧接着，在无数道惊骇的目光中，那只灯笼开始“融化”。

白骨骨架收缩，人皮灯罩扭曲，鬼火烛心被吸入其中，整个过程无声无息，却又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诡异。

眨眼之间，一只灯笼就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那是一个穿着月白色锦袍的年轻男子，面如冠玉，眼若星辰，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温煦笑意，仿佛一个不慎误入妖魔窟的世家公子。

若非他身后那八条雪白蓬松、正不耐烦地轻轻摇晃的狐狸尾巴，任谁也无法将他与妖市的幕后黑手联系起来。

他就是韩七。

我以为他会勃然大怒，或者至少会阴沉着脸放几句狠话。

但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看着满地的狼藉，以及我手上那枚造型古朴的纸秤砣，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轻轻地鼓起了掌。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在死寂的街道上异常刺耳。

“精彩，实在是精彩。”韩七的嗓音温润如玉，充满了磁性，“以纸为基，逆转阴阳，化虚为实，瞬间凝聚出堪比玄铁的密度与重量。阁下这手点石成金……哦不，点纸成铁的本事，真是让韩某大开眼界。不知阁下师从何门何派？”

他这番话，看似夸赞，实则是在探我的底。

我笑了笑，将纸秤砣在手里掂了掂：“无门无派，祖传手艺，混口饭吃罢了。倒是掌柜的，你这妖市的金融体系有点脆弱啊，假币横行，民不聊生，再这么下去，怕是要通货大膨胀，动摇国本咯。”

我故意把话说得很大，把自己摆在一个“审计者”的高度上。

“呵呵，国本？”韩七笑意更深，他一步步向我走来，周围的妖民则惊恐地向后退去，自动让开一条通路，“在这妖市，我就是国本。不过，阁下说得对，这种劣质的‘钱’，确实上不了台面。”

他话锋一转，但若是……我们能造出一种连天道都能欺骗的‘因果币’呢？

每一次交易，都能窃取一丝天地因果，用以逆天改命，阁下有没有兴趣，与我共襄盛举？”

【叮！

检测到来自‘韩七’的剧烈情绪波动：野心+8000！

蛊惑+5000！】

好家伙，这饼画得可真够大的，连天道都敢算计。

“画饼之前，总得先看看厨房吧？”我没有立刻回绝，反而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我对掌柜的‘千面银号’，倒是很想参观一下。”

“荣幸之至。”韩七做了个“请”的手势，转身便向街角那座最奢华的建筑走去。

白海棠在我身后，用极低的声音警告：“别去，那是他的老巢，里面阵法重重，进去就是龙潭虎穴！”

“富贵险中求嘛。”我冲她眨了眨眼，传音入密，“他需要我的技术，暂时不会动我。而且……你不觉得，他身上有你想要的东西的味道吗？”

白海棠猛地一怔，随即秀眉紧蹙，仔细感应了片刻，脸色骤然一变。

千面银号的内堂，比我想象的还要奢靡。

地面铺着整块的暖玉，墙壁上镶嵌的夜明珠亮如白昼，空气中飘荡着一股能让妖族修为精进的异香。

韩七引我们到一张紫檀木长桌旁坐下，亲自为我们斟上一种血红色的茶水。

但我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内堂角落里的一样东西吸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