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凉如水,夜风里还卷着主峰丹房那边飘来的焦糊味儿,又苦又涩,像是几百个冤魂在集体叹气。
我把那三张烧得跟薯片似的残页仔细叠好,塞进怀里,贴着皮肤放着。
这玩意儿,是引子,也是钥匙。
丹房的废墟离我这小破院不远,翻过两道山梁就到。
我没走大路,专挑那些杂草丛生的野径。
脚下的碎石咯吱作响,林子里时不时传来几声猫头鹰的怪笑,听着跟催命似的。
搁以前,我早吓得腿肚子转筋了,但现在,我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世上最可怕的,从来不是鬼,是活人。
废墟黑黢黢的,像一只趴窝的巨兽,在月光下露出烧焦的骨架。
残垣断壁之间,还他娘的冒着袅袅青烟,每一缕都透着丹药和人肉混合的诡异焦香。
我刚在一截断了半截的石梁后面藏好身形,就听见废墟中央传来一阵压抑的、金属刮擦地面的声音。
来了。
我眯起眼,借着月光看去。
一道娇小的黑影正蹲在原先丹房正厅的位置,手里拿着一把工兵铲——好吧,是执法堂特制的精铁短戈——正费劲地撬着一块烧得发黑的地砖。
那身形,那利落的动作,不是执法堂白海棠手下那个叫墨蝉的密探还能是谁?
而在她身后不远处,一个穿着巡捕服饰的高大身影正背着手来回踱步,嘴里还骂骂咧咧:“妈的,这都烧成啥样了,大半夜的还让老子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巡逻,真是晦气!”
他一边骂,一边看似随意地将一块碍事的石头踢到了通往这边唯一的小路上,正好挡住了视线。
我差点没笑出声。
这位王捕头,演技有点浮夸了啊。
宗门巡捕,向来只在生活区和主干道巡逻,谁家巡逻会巡到一处刚被封锁的案发现场废墟里来?
还这么巧,就你在的时候,有人在底下挖东西?
这哪是望风,这简直是竖了块牌子,上书“内有恶犬,闲人免进”。
看来,这王捕头也是个有故事的人。
“咔哒。”
一声轻响,墨蝉那边似乎有了进展。
她撬开地砖,从下面拖出来一个半人高的黑铁箱子。
箱子通体漆黑,上面刻着繁复的禁制符文,但大部分都在大火中被烧毁了。
墨蝉显然有备而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将里面的液体小心翼翼地滴在铁箱的锁扣上。
只听“滋啦”一声,一股白烟冒起,那精钢打造的锁扣竟像是冰雪消融般,无声无息地化开了一个小口。
箱子开了。
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味混杂着陈腐的纸张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即便隔着十几米,那味道也跟一记重拳似的砸在我鼻子上,胃里顿时一阵翻江倒海。
墨蝉显然也受不了,她捂着口鼻,从箱子里捧出一本厚厚的名册。
那名册的封皮是某种不知名的兽皮,边缘被烧得卷曲焦黑,但中心“试药录”三个血色大字,依旧狰狞刺眼。
她飞快地翻了几页,脸色越来越白。
月光下,我能清楚地看到,那每一页纸上,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名字,而那字迹,不是墨,是暗红发黑的血!
三百二十七个名字,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每个名字后面,都用更小的血字,标注着试药的日期、剂量,以及最后那个冰冷的、用朱砂笔画上的“殁”字。
这就是柳元青的账本,一本用人命写的账本。
墨蝉刚把名录收进一个特制的储物袋,正准备处理那个铁箱。
我心头却猛地一跳,一股没来由的危机感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不对!
以柳元青那种老狐狸的性格,怎么可能留下这么明显的罪证?
这箱子,绝对有后手!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墨蝉的手即将碰到箱子底部的瞬间,异变陡生!
“咻!”
一声尖锐至极的破空声响起!
三根淬着幽蓝光芒的毒针,如同三条毒蛇,从铁箱底部的夹层中猛然射出,目标直指墨蝉的面门!
那速度太快了,快到墨蝉的瞳孔里刚刚映出针尖的寒芒,身体却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趴下!”
我来不及多想,一声暴喝的同时,右手猛地一甩!
袖袍里,那个早就准备好的、用我的头发和指甲扎成的小纸童,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瞬间飞了出去,不偏不倚,正好挡在了墨蝉和毒针之间。
“噗噗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