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袍的阴影下,三只巴掌大小、用我的头发和指甲扎成的纸童,无声无息地从我的指缝间滑落,如同三只灵活的壁虎,瞬间钻入了地面的缝隙之中。
它们的目标,不是别处,正是主峰丹房的废墟!
昨夜墨蝉一把火烧掉了柳元青的罪证,但那种仓促之下,总会有些烧不干净的残页。
比如,那份记录着所有试药弟子姓名和生辰八字的真正名录!
几乎是同一时间,远处通往刑堂的山道上,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我的丹胚!我的道途!竖子敢用邪术玷污!”
柳元青那凄厉的声音充满了不甘与疯狂,他竟是在被押送的途中,不知用什么秘法挣脱了束缚,化作一道血光,疯了一般朝着我这小院的方向冲来!
他感应到了!
他感应到自己与丹胚那长达百年的魂契,正在被一股外来的力量强行篡改!
然而,一道碧绿的鞭影比他更快。
白海棠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冷哼一声,一条藤蔓从她袖中激射而出,后发先至,如同天神之鞭,狠狠抽在那道血光之上。
“砰!”
柳元青像个破麻袋一样被从半空中抽了下来,重重摔在地上,刚刚凝聚起来的灵光瞬间溃散。
他挣扎着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我院中石臼里的丹胚,可下一秒,他脸上的疯狂与怨毒,就凝固成了极致的惊骇与绝望。
因为他看到,那丹胚的表面,光膜流转,原本属于钱小婉的那张痛苦面容,正在缓缓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与旁边石凳上坐着的药童小桃,一模一样的、安详而平静的稚嫩脸庞。
“噗——!”
柳元青双目圆睁,一口黑血狂喷而出,那双浑浊的眼睛彻底失去了所有神采,脑袋一歪,当场昏死过去。
我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仿佛刚才跪地求饶的不是我一样。
我走到石臼旁,无视了上面缠绕的藤蔓,伸手将那颗已经不再散发妖异红光,反而透着一丝温润玉质感的丹胚,轻轻拾了起来。
它在我掌心微微震颤着,像一个刚刚认了新爹,还有些害怕和不安的孩子。
我转身,将丹胚递到小桃面前,轻声对她说:
“别怕,拿着。”
“从现在开始,是它怕你。”
小桃犹豫地伸出手,当她的指尖触碰到丹胚的瞬间,丹胚猛地一颤,竟是主动朝着她的掌心滚了过去,温顺无比。
也就在这一刻,遥远的宗门深处,那座尘封已久的藏经阁顶楼,一扇紧闭的窗户,被一丝微风悄然推开了一道缝隙。
书架之上,一本布满灰尘、封面写着《异兽渡劫录》的古籍,竟是无风自动,“哗啦啦”地翻开了书页。
在描述“丹鼎之术”的末尾,一行崭新的、墨迹未干的小字,凭空浮现。
“纸可载魂,亦可饲丹。”
夜色,渐渐深了。
主峰的喧嚣早已平息,只剩下巡逻弟子的脚步声和偶尔的虫鸣。
我看着掌心那三份由纸童带回来的、焦黑的残页,上面的字迹大多已经模糊,但有几个名字,依旧清晰可辨。
是时候,去丹房的废墟里,找点更有趣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