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房后山的柴房,是我临时的工坊。
雨水顺着屋檐的豁口流下,在泥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我蹲在地上,面前摆着一堆散发着古怪气息的材料。
那捧“好泥”,是用昨夜从丹炉风道里偷出来的残渣灰烬,混上雨水,再掺入从宗门坟地里刮来的陈年墓土,反复捶打而成。
灰烬里,有替身符被焚烧后的余味,墓土里,有孤魂野鬼的百年孤寂。
这,是纸人的皮肉。
我从怀中取出一截寸许长的漆黑木条——槐木心。
这东西生于至阴之地,却能抵御邪祟,是扎制“阴物”最上乘的骨架。
我以刀为笔,飞快地在木心上刻下细密的稳固符文,将其作为脊柱,再用浸湿的草纸层层缠绕,塑出四肢与头颅。
一个三尺高,与七八岁女童等身的纸人雏形,渐渐成型。
接着,我拿出那块从藏经阁撕下的、画有风道地图的残页,将其点燃,小心地将灰烬收集起来,混入“好泥”之中,均匀地涂抹在纸人身上,做成一身细腻的皮肤。
这是青蝉最后的遗言,我要让它成为刺向敌人心脏的第一根毒刺。
最关键的一步来了。
我取出一匹崭新的红绸,它本该是凡间嫁女时最喜庆的盖头,此刻却被我浸入了一个陶盆。
盆里,是黑乎乎的液体,那是宗门里那个瘸腿老杂役——陈瘸子,年轻时用废的数千张护身符烧成的灰。
他一辈子兢兢业业,却因一次意外断了腿,被宗门像垃圾一样丢在角落,靠给死人烧纸钱苟活。
他的怨,最纯粹,也最深沉。
红绸入水,并未染黑,反而将那股怨气尽数吸入,颜色变得愈发鲜红,红得发亮,红得像一汪流动的血。
我将这匹血色红绸,为纸人披上嫁衣。
最后,是一只合卺杯。
杯身由百年阴沉木雕琢而成,我在杯底,用针尖刻下了《外门杂录》中,近十年来所有失踪或“病故”于药园的弟子名讳。
杯中没有酒。
我小心翼翼地从一个玉瓶里,滴入三滴清亮如晨露的液体。
这是我用系统积分兑换的“雷劫残片”,以地火蒸馏七七四十九个时辰,才得到的“映魂露”。
此物能映照生灵气运,照见未来死劫。
万事俱备。
我将这尊诡异的纸新娘,悄无声息地搬到药园后墙外那口早已废弃的枯井边。
暴雨如注,为我洗去了所有痕迹。
我咬破指尖,一滴殷红的鲜血滴入合卺杯中,与那三滴“映魂露”瞬间相融。
“去吧。”我贴在纸新娘冰冷的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能听见的声音低语,“去找那个,昨夜哭着签下卖身契的郎君。”
话音落下,纸新娘那用墨点出的眼珠,猛地转动了一下!
它不再是死物。
在瓢泼大雨中,它赤着一双纸脚,踏在泥泞的地面上,却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它身上那件血色嫁衣,雨水落于其上,竟如荷叶上的露珠般滑落,不湿分毫,反而衬得那红色愈发妖异,在昏暗的雨夜里,像一团流淌的鬼火。
它动了,目标明确,径直飘向药园深处那片低矮破败的棚屋。
那里,是药奴的居所。
青萝蜷缩在潮湿的草堆里,瑟瑟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