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湿漉漉的声音像是喉咙里卡了一团陈年的水藻，听得我后槽牙一阵发酸。

我扎的那个纸老头还跪在井边，脑袋一点一点的，手里那盏破灯笼忽明忽暗，嘴里那股子阴森劲儿，别说鬼了，连我都想给它两脚。

“大少爷……青萝那个丫头偷了我的‘养魂土’……那是给您修坟用的啊……该还给我了，该还给我了……”

纸老头的声音越来越尖，带着一种指甲划玻璃的刺耳。

站在我身侧的白海棠脸色骤变，她那只总是端着的右手此刻死死扣住剑柄，指节泛白：“李阙，你这哪里是引蛇出洞，这分明是在招魂！这井底若是真有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被你那阴气纸人引上来，一旦失控，整个药园都要遭殃！”

“师姐，这叫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舍不得纸人引不来……”

我话还没说完，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猛地打断了我的狡辩。

“滋——滋——”

那是尖锐物体剐蹭青石井壁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极其缓慢，却沉重得像是拖着什么死物。

原本因为纸人哭丧而显得阴风阵阵的药园，此刻突然静得可怕，连那几只不知死活的寒鸦都闭了嘴。

“咕嘟。”

井口那团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猛地探出一只手。

那是一只如同枯树皮般的手，指甲长且黑，弯曲如钩，深深扣进井沿的缝隙里。

紧接着，一个披头散发的人影，像只巨大的蜘蛛，姿势极其扭曲地从井里爬了出来。

借着纸灯笼那惨白的火光，我看清了那张脸。

是守园的哑仆老圃。

但他现在的样子，估计连他亲妈来了都得做噩梦。

原本浑浊的老眼此刻眼白尽失，只剩下两个漆黑的空洞，嘴角咧开到一个人类绝对无法达到的弧度，浑身上下湿淋淋的，散发着一股子腐烂淤泥混合着铁锈的腥臭味。

他死死盯着那个还在哭诉的纸人，喉咙里像是风箱一样呼呼作响，好半天才挤出几个非人的音节：

“还……我……的……土……”

“小心！”白海棠低喝一声，刚要拔剑。

老圃的胸口毫无征兆地裂开了。

不是那种皮肉伤，而是像熟透的石榴一样整个人从胸腔正中炸开，无数条暗红色的藤蔓从那血肉模糊的腔子里喷涌而出，瞬间交织成一张布满獠牙的巨口，对着那个还在哭丧的纸人兜头罩下！

那速度太快，快到我的纸人都没来得及把最后一句台词念完，就被那张藤蔓巨口连着灯笼一口吞了进去。

“嗝——”

那怪物喉咙里甚至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吞咽声。

就是现在！

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左手猛地捏出一个法诀，口中暴喝：“爆！”

这不是普通的爆炸。

被吞进去的那个纸人肚子里，我没塞棉花，塞的是整整三张加了料的“哭丧符”。

“哇——！！！”

一声凄厉至极的鬼哭狼嚎在老圃的肚子里炸响。

那不是火焰的爆裂，而是音浪的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