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里静了下来。

皇后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眶一点一点地红了。

那些年，太后每月都赏下一碗补药，说是调养身子，好早日怀上龙嗣。从她还是王妃的时候起，一年也没有断过。她一碗不落地喝着，满心盼着，到头来，等来的却是一个又一个进宫的新人。

她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会有人跪在她面前，说出这样的话。

许久，她才别开了眼。

“若有一日，有人拿宁儿，拿苏家来要挟你。要你在她和这万里江山之间，选一样呢？”

承乾沉默了片刻。

“儿臣不会叫自己落到要选的那一步。”

他说得很平静。

皇后却在他眼里，看见了一点她许久不曾见过的东西。

那是他刚从冷宫里出来时的眼神。又冷，又狠，像一头被逼到了绝处的狼崽子。

这几年，他在她跟前，在宁儿跟前，一直温温和和的。她险些忘了，他是从什么地方走出来的。

皇后的心，微微一沉。

“我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母后请讲。”

“将来，宁儿若在宫里过得不快活，想走……你得放她走。”

承乾跪在那里，脊背一点一点地绷紧了。

殿里静得出奇，只听得见更漏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许久，他才开口。

“儿臣……做不到。”

林嬷嬷正要上前添茶，手一抖，险些把茶水洒了出来。

皇后怔住了。

“可儿臣能做到，叫她永远不想走。”

皇后看着跪在地上的这个孩子，看了很久，很久。

忽然，她笑了一声，眼角却有泪落了下来。

“你倒是不肯哄我。”

当年也有一个人，对她说过，这辈子只守着她一个。那话说得又好听，又容易。

后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