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便是四年。
这四年里,皇后的身子一日好过一日。只是每逢秋冬,总要咳上一阵,好在太医院的太医们一直细心调理着。
冷宫里的张氏,再没有出来过。
张崇依旧是当朝丞相,只是比从前低调了许多,上朝时站在百官前头,话却少了。朝堂上看着风平浪静,一年一年地过去,竟也相安无事。
北边的北狄,这几年倒是换了天。
老可汗病死之后,几个儿子为了争汗位,自相残杀了两年。最后赢的,是最小的那个儿子。听说此人手段极狠,几个兄长的部族,都被他一口一口地吞了下去。
新可汗即位后,倒是安分了一阵,年年遣使入京,嘴上说着永修和好。朝廷也顺势开了边关互市,由丞相张崇一手主持,关外的皮货牛羊,一车接着一车地往京城里运。
只是边关的军报里,时不时还会夹着几句,说哪处关口外头又多了几座北狄人的营帐,哪个村子又被小股骑兵抢了粮。
这些军报,都是从北境大营送来的。
如今镇守北境的,是苏婉宁的二哥,苏浩宇。
几年前父亲奉旨回京,北境大营便交到了他的手上。他自小跟着父亲在军营里摸爬滚打,打起仗来不输老将,只是年纪轻,性子也急。
朝中大多不以为意。
只有宁国公苏旭,每回看完军报,都要在书房里独自坐上大半夜。
东宫的太子,长成了十五岁的少年。
他个子窜得极快,早已比苏婉宁高出了一个头。李太傅教了一辈子书,提起这个学生,总是捋着胡子连声称赞,说太子殿下天资过人,又肯下苦功,将来必是一代明君。
只是宫里私下都传,太子殿下性子冷,不苟言笑,跟谁都隔着三分。
也就只有在明月郡主跟前,才肯多说几句话。
……
这一年开春,苏婉宁及笄。
及笄礼设在宁国公府。
苏夫人去得早,苏婉宁几乎是在姑母身边长大的。及笄礼本该由母亲主持,皇后便向皇上求了恩典,亲自出宫回府,做了正宾。
为了操办及笄礼,开春后苏婉宁便搬回了府里。
往常她住在姑母宫里,二郎每日下了学,总要来给姑母请安,顺道同她说上几句话。如今一出宫,竟有大半个月没见着他了。
起初几日还不觉得,日子一长,她做什么都有些心不在焉。夜里睡不着,晃一晃腕上的银铃,听着那叮叮当当的声响,倒想起当年那个隔着一道墙、听着铃声才能入睡的少年来。
那一日,国公府里来了许多诰命夫人和世家贵女,满堂珠翠,热热闹闹。
宁国公苏旭一身常服,站在堂前迎客。这个在北境刀口上滚过半辈子的汉子,今日脸上难得带了笑。苏浩辰跟在父亲身后招呼宾客,忙得脚不沾地。
二哥苏浩宇远在北境,回不来,只托人捎回一件雪白的狐裘,说是他亲手猎的雪狐,给妹妹做及笄礼。
吉时一到,赞者唱礼。
苏婉宁跪坐在席上,任由姑母将她的长发一点一点地挽起。
姑母的手很稳,眼眶却红了。
“我原以为,看不到这一日了。”
她俯下身,声音轻得只有苏婉宁一个人听得见。
“如今,总算是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