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德海盯着那截发黑的银簪,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地褪尽了,两条腿一软,扑通一声瘫坐在地上。
承乾这才看了他一眼,淡淡地吩咐道。
“带走。”
皇子所人多眼杂,藏不住这样一个大活人。能藏人的地方,他早就想好了。
冷宫。
那座冷宫荒了十几年,如今他走了,便再没有一个人。除了他,也没人知道,冷宫后头那道角门的锁,早就锈坏了。
苏浩辰则以“宫门下钥后无故夜行,形迹可疑”为由,把那个送酒的小太监押进了禁军的值房。
……
另一头,苏婉宁一直没睡。
承乾不许她跟着去,她只好在屋里坐着,听着案上的铜漏一滴一滴地响,心也一下一下地悬着。
“系统,二郎那边怎么样了?”
“宿主,男主已经截下了钱德海,人带去了冷宫主殿,正在审问。”
果然。
她也想到了。这宫里能藏人、又不会被人撞见的地方,二郎只会选那一处。
苏婉宁再也坐不住了,披上斗篷,叫醒了外间的流云。
流云一听要去冷宫,脸都白了,可看着郡主的神色,终究还是咬咬牙,提起一盏小灯跟了上去。
一路上,系统替她盯着巡夜的侍卫,哪条路有人,哪条路没人,报得清清楚楚。
常顺守在冷宫主殿的门口,见她来了,脸色微微一变,连忙上前行礼。
“郡主,殿下他……”
苏婉宁没理他,径直走到门口。
门虚掩着,里面传出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只是那声音,冷得叫她几乎认不出来。
“你不说,也无妨。”
苏婉宁从门缝里望进去。
小主,
殿内点着一盏油灯,钱德海被反绑着手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承乾就坐在他对面的一张旧木凳上,身后,正是当年他抱着膝盖蜷缩过无数个日夜的那个墙角。
他脊背挺直,神色平静,像是在太学里听李太傅讲书。
他面前的小桌上,搁着一只酒壶,是昨夜那只食盒里的。
“等天一亮,我就放你出宫。”
承乾慢条斯理地说道。
“只是我会让人放出话去,就说钱公公昨夜在皇子所,说了一整夜的话。
你猜,张家是信你,还是信我?”
钱德海浑身一颤,脸色惨白。
承乾提起酒壶,倒了一杯酒,推到他面前。
“又或者,这杯酒,你还是自己喝了吧。也算全了你对张家的一片忠心。”
他说得那样轻,那样淡,仿佛只是在劝人喝一杯茶。
苏婉宁扶着门框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钱德海终于崩溃了,涕泪横流地磕起头来。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奴才说,奴才什么都说!
墨是春桃姐姐每季交给奴才的,让奴才只管送到皇后娘娘宫里,旁的一概不许问……奴才起初真不知道里头有毒啊!
后来……后来奴才觉出不对,可已经脱不了身了,奴才的老娘还在张家庄子上……”
“春桃的墨,是从哪儿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