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暖意绵长

殿外秋风穿廊而过,卷起檐角细碎铜铃,轻响寥寥,衬得殿内暖意愈发真切。

沈薏晚指尖捏着莹白瓷勺,轻轻搅动碗中余下的梨羹,清甜的胶质缠在勺边,温润熨帖。她垂眸浅笑,眉眼间褪去了连日来面对朝堂纷争的淡然疏离,多了几分寻常女子的柔软缱绻:“好,我等着。等风波落定,便随你出宫,不问朝事,只品烟火。”

晏琐秋听得眼睛一亮,眉眼弯成温柔的月牙,全然是孩童般纯粹的期许。她丝毫未察殿中君臣心照不宣的暗流,只顾着将盘中最软糯的豆沙糕推到沈薏晚面前,细细叮嘱:“这个不沾牙,最适合你现在吃,多吃两块补身子。”

一侧的秦臻静静凝望,目光落在沈薏晚尚且平坦的小腹上,温柔漫过眼底,随即又敛入深邃眸底,藏起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太后连日在后宫前朝步步紧逼,借天象异动、朝堂旧案大做文章,日日遣御史递上折子,尽数将朝堂积弊、边境微扰的罪责推给沈薏晚,咬定她身怀子嗣、命格特殊,是祸乱朝纲的灾星,逼他废黜妃位、禁足静养。

朝野之内,半数官员被太后一党裹挟,接连上书请旨,声势浩大,沸沸扬扬。世人皆以为,帝宠再深,终究抵不过宗室压力与朝堂舆论,沈薏晚此次定然在劫难逃。

可无人知晓,这步步紧逼的困局,皆是君臣二人顺水推舟的局。

沈薏晚抬眸,恰好撞上秦臻深沉含暖的目光,二人无需言语,便已读懂彼此心意。

太后急着借舆论造势,借宗室施压,无非是想赶在二十日之后、钦天监既定的星象吉日之前,彻底拿捏住后宫权柄,顺势干涉朝政,扶持外戚势力站稳脚跟。她自以为掌控了朝堂百官、拿捏了朝局命脉,却不知所有的喧嚣造势,都只是浮于表面的虚浮泡影。

真正的人心所向,从来不在金銮殿的奏折里,不在宗室朝臣的附和中,而在市井街巷的烟火气里,在寻常百姓的口碑中。

晏琐秋啃着一小块酥饼,吃得眉眼满足,絮絮的闲谈依旧不曾停歇:“对了晚姐姐,还有一桩趣事。前几日坊间有人散播流言,说宫中妃嫔祸世,连累年岁不宁,可百姓们非但不信,还私下打趣,说若是宫中贵人当真祸世,四座酒楼怎会日日兴旺,岁岁安稳?”

她说着,语气愈发笃定,带着全然的信任:“百姓都说,近年粮价平稳、市井安居,皆是宫中仁心庇佑,那些污言秽语,不过是小人作祟的造谣罢了。”

沈薏晚闻言心头一暖。

她当年暗中布局,独资开设四座酒楼,从不谋暴利,四时平价售食,寒冬施粥、酷暑赠茶,数年如一日接济市井贫民、奔走商旅。不求朝堂扬名,不求世人感恩,只求在深宫浮沉之中,为自己、为苍生留一方安稳烟火。

久而久之,四座酒楼成了京城百姓心中最安稳的念想,也成了她扎根民间最坚实的根基。

百姓或许看不懂朝堂的权术交锋,辨不清奏折里的文字博弈,却分得清谁真正为民为善,谁只会弄权作乱、祸乱朝纲。

“百姓淳朴,却最通透。” 沈薏晚轻声感慨,指尖轻轻抚过瓷碗微凉的外壁,语气淡然却坚定,“虚名可污,流言可造,可民心如水,从不会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