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对视一眼，眼底皆是蛰伏的冷意。

朝堂一局，他们暂时落败。可深宫棋局、北疆战局，胜负未定。

今日帝王压下的流言，今日百官咽下的不甘，都会随着边境战火的蔓延，再度卷土重来，掀起滔天巨浪。

宫道长风烈烈，吹乱百官朝服，也吹不散这深埋朝野的权欲杀机。

而此刻的慈安宫内，佛堂静谧，香烟袅袅。

太后端坐蒲团之上，手中捻动佛珠，神色平和淡然，仿佛对早朝那场惊天动地的朝堂震荡一无所知、毫不在意。殿内寂静无声，唯有老嬷嬷躬身立在一侧，将早朝全过程一字不落细细回禀。

“……皇上当众驳斥群臣，直言晚嫔无过无罪，严惩二十七名联名官员，昭告朝野情爱不碍江山，往后再议后宫者严惩不贷。如今朝堂人心震动，咱们安插的人手尽数受挫，短期内再难串联言官造势。”

老嬷嬷话音落下，满心忐忑，唯恐太后动怒。

可太后指尖佛珠依旧平稳转动，眉眼低垂，无半分愠怒，反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冷笑：“很好。”

老嬷嬷一愣：“太后？”

“哀家蛰伏多日，步步隐忍、层层试探，为的就是逼他亮出真实心性、暴露处事软肋。”太后缓缓抬眸，眼底无半分佛性慈悲，只剩深沉莫测的权谋算计，“他少年登基，最忌刚愎自用、意气用事。往日他隐忍克制、面面周全，朝野无人能抓其把柄。可今日，他为了一介沈薏晚，不惜与满朝文武为敌，不惜重罚忠臣、堵塞言路，这便是他最大的破绽。”

“帝王最忌私情凌驾公道，最忌独断压制臣声。今日他赢了场面，输了人心；赢了当下，输了后路。”

她看得通透至极。

秦臻今日的雷霆反击，看似霸道制胜、稳固皇权、护住挚爱，实则彻底将自己推到了朝堂旧势力的对立面。原本中立观望的宗室老臣、世家勋贵，都会因此心生忌惮，忌惮帝王重情轻礼、独断专行，忌惮未来皇权再无制衡、再无顾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