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流言四起

金銮殿的雷霆余威,顺着御道长风,吹遍了整座紫禁城。

百官匍匐目送帝王离去,直到那抹威严的明黄色背影彻底消失在殿门尽头,满殿凝滞的空气才终于缓缓流动。众人纷纷起身,垂首敛容,步履惶然,再无半分先前串联造势、胸有成竹的笃定。方才龙椅之上少年帝王的震怒与诘问,如烙印一般刻在每个人心头,让所有暗藏私心、结党营私之人,尽数心生寒意。

二十七名被罚俸思过的官员面色灰败,垂头丧气立在班末,往日朝堂之上的意气风发荡然无存。他们本以为借着祖制大义、朝野人心,便能稳稳裹挟君心,逼帝王让步、逼晚嫔失势,借此为太后一党铺路,为自己博取从龙之功。却万万没有想到,秦臻的底线坚硬如斯,宁愿一举严惩半数中层朝臣,也要护住深宫一人,也要击碎这满朝裹挟的旧规桎梏。

“皇上此次,是真的动了真火。”

“何止动怒,分明是杀鸡儆猴,敲打所有依附慈安宫、妄图借旧制裹挟皇权的老臣。”

“往后后宫之事,万万不可再随意置喙了。皇上心意决绝,情爱不碍江山,偏爱不违正道,这八个字,已然是铁律。”

宫道之上,细碎的议论低声流转,人人心绪翻涌。中立朝臣暗自庆幸自己未曾贸然站队,躲过了这场祸事;而太后母家的几名白发老臣并肩缓步而行,脸色阴沉如水,眼底藏着压不住的错愕与恼恨。

他们深耕朝堂数十年,历经两朝更迭,见惯了帝王权衡、朝野博弈。向来都是帝王制衡群臣、迁就礼制、妥协人心,从未见过哪位君主,敢于公然逆满朝舆论、逆宗法旧规,一意守护一位后宫嫔御。

可秦臻做到了。

他以铁血皇权,硬生生撕开了束缚帝王百年的祖制枷锁,清清楚楚告诉所有人:他的江山他做主,他的心意他坚守,旁人无权置喙,旧规无法捆绑。

“竖子太过刚愎!”太后的兄长老太傅压着低声怒火,嗓音干涩,“少年登基,根基未稳,便如此肆意树敌、忤逆朝野,护一后宫女子,罚一众忠臣,迟早要自食恶果!”

身侧另一位尚书级别的老臣面色沉沉,摇头冷道:“刚愎无用,今日这一局,我们确实输了。皇上心思深沉、隐忍已久,往日温和皆是伪装,此番雷霆出手,分明是早有预备、早有筹谋,绝非一时意气用事。我们贸然出手,反倒落了结党逼宫的实锤,失了大义,丢了主动。”

“那便就此作罢?”旁人不甘追问,“任由晚嫔稳居盛宠,任由皇上独断专行,从此朝堂再无制衡之力?”

“作罢?”为首老太傅眼底闪过阴狠冷光,“自然不能作罢。朝堂之势暂颓,那就换棋局、换战场。太后早已布局北疆,范明朗大军已然僵持边境,只要战事一日不平、国库一日耗损,今日皇上护宠的所作所为,来日便会成为最大的把柄。”

“今日罚臣压谤,看似强硬,实则是堵死了自己的言路。来日北疆若有分毫败绩,天下人便会说,皇上为宠妃寒忠臣之心、乱朝堂之基,方才的所有雄辩,都会变成昏君耽色的罪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