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禁足避嫌

风声一旦铺开,便再也收不住势头。

白日六宫碎语纷飞,入夜之后,朝堂的暗流便彻底浮出水面。

原本只是私下窃议的文武百官,借着暮色掩护,纷纷互通声气。太后母家的几门老臣暗中牵头,串联了御史台大半言官、数名保守宗室,连夜草拟联名奏疏。他们刻意避开所有实打实的军政弊病,通篇只揪住“帝王独宠、后宫失衡、人心浮动”大做文章,字字句句都在暗示——北疆迟迟未决、边患僵持难平,根源不在于藩镇悍将拥兵自重,不在于边防布防需循序渐进,而在于君王沉溺私情、心神不专。

荒谬之论,却在人心浮动的朝堂,被无数人默认、附和、推波助澜。

自古以来,朝堂最擅长的便是为败局找替罪,为庸碌找借口。君王无错,朝政无失,那所有的不顺,便都可以推给一个身居盛宠、无从辩驳的后宫女子。

一夜之间,数十道奏疏堆叠成堆,整整齐齐摆放在勤政殿御案之上。

苏安深夜入内殿禀报时,连呼吸都带着几分谨慎的凝重。

“皇上,今夜御史台、宗人府、六部共计二十七位官员,连夜递上密奏,全数恳请皇上制衡后宫、疏减圣宠,以安朝野、以固军心。另有数名老臣直言,恳请陛下将晚嫔暂且禁足宫中,避嫌止谤,平息朝堂非议。”

禁足避嫌。

短短四字,字字诛心。

这哪里是避嫌,分明是借着舆论大势,逼帝王低头,逼沈薏晚背负祸乱君心的污名,一旦禁足成真,往后无论朝堂再起何种风波、北疆再出何种战况,所有罪责都会理所当然落在她身上,永世难以翻身。

殿内烛火摇曳,光影落在秦臻冷峻的侧颜上,明暗交错,衬得他眼底沉沉,不见喜怒。

夜色已深,沈薏晚本已在侧榻浅眠,听闻殿外低声禀报,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她没有起身惊扰朝政,只是静静躺着,隔着一重轻薄纱帐,看着御案前那个挺拔孤冷的身影。

她听得清清楚楚,群臣逼宫,步步紧逼,要的不是礼制平衡,不是江山安稳,是逼他舍弃偏爱、妥协退让,是彻底斩断他唯一的温柔软肋。

秦臻抬手,翻看着那一叠厚厚的奏疏,纸页规整,言辞恳切,句句披着忠君爱国的外衣,内里全是结党营私、裹挟君权的算计。

他看得极慢,每一封都草草扫过,眼底的温度一点点冷却,最后只剩下彻骨的寒凉。

他们以为,人多势众便是公理;他们以为,舆论滔滔便能裹挟帝王;他们以为,抓住所谓祖制大义,便能逼他牺牲心爱之人,成全朝堂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