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的朝堂风浪,从来都瞒不过深宫半分。
不过一个时辰的光景,早朝御史陈言冒死进谏、直言请皇上疏远晚嫔、制衡后宫的消息,便如同插风的柳絮,穿过层层宫墙朱阙,落遍了东西六宫的每一处角落。
深宫最是擅传流言,也最是擅拜高踩低。往日里人人追捧、争相巴结的沈薏晚,一朝被朝堂官员扣上“魅惑君心、有碍国本”的名头,瞬间成了六宫私下议论的焦点。
低位嫔妃聚在游园水榭,倚着雕栏假山,低声窃语,言语间满是揣测与幸灾乐祸。
“我就说盛宠太过必遭天妒,如今连御史都敢当庭上奏,可见晚嫔所得圣宠,早已引得朝野不满。”
“皇上今日虽强硬驳回,可祖制摆在那里,满朝文武人心所向,难不成皇上要为了一人,逆了整个朝堂?”
“北疆战事将起,一旦前线稍有差池,所有罪责都会落在她的身上。到时候别说盛宠,怕是自身难保。”
细碎的议论藏在清风花木之间,看似轻柔,却字字诛心,像细密的蛛网,悄然朝着勤政殿的方向笼罩而去。人人都在等,等沈薏晚慌神,等帝妃离心,等这场独盛的宠爱,彻底沦为朝堂博弈的牺牲品。
可身处风暴中心的勤政殿,依旧是整座皇城最安稳温柔的地方。
秦臻散朝归来时,天光正好,透过雕花窗棂洒落一室暖辉。殿内静谧安然,没有朝堂的肃杀,没有深宫的流言,唯有一缕淡淡的茶香萦绕鼻尖。
沈薏晚早已醒透,并未因晨间帝王离去而慵懒贪眠。她一身素雅常服,乌发简单挽起,只簪一枚温润白玉簪,端坐在窗前案前,静静临摹字帖,眉眼恬淡安宁,仿佛外界席卷朝野的风浪,半分都未曾惊扰到她。
笔尖落纸,墨色匀净,字字端正温婉,一如她本人的性子,通透坦荡,从容不惊。
听见殿外沉稳的脚步声,她才缓缓停笔,抬眸望去,眉眼瞬间漾开温柔笑意,澄澈的眼底落满天光与他的身影。
“皇上回来了。”
软糯的嗓音温和恬淡,没有打探、没有惶恐,只有寻常夫妻般的惦念与安稳。
秦臻踏入殿中,一身朝服的凛冽威严尚未散尽,可在望见她的刹那,周身所有的冷硬锋芒尽数消融,化作满目温柔。他缓步走到她身侧,垂眸看向纸上工整的小楷,抬手轻轻抚过她的发顶。
“醒了许久?”
“醒了半个时辰,无事可做,便临了几页字帖。”沈薏晚顺势仰头望他,眼底干净无垢,“早朝可还顺利?朝堂诸事,可还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