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沉沉压在清园行宫的屋瓦之上。 秦美人卧在榻上,时不时因为毒性侵蚀,身子一阵阵不受控制地痉挛,嘴角偶尔溢出几缕淡淡的血丝。太医手中银针不断起落,额角已经沁出细密汗珠,拼尽全力压制体内蔓延的毒素。
“眼下毒性勉强压住,能不能撑过今夜,全看她自身的造化。” 老太医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语气沉重,“就算侥幸活下来,脏腑已然受损,往后再想孕育子嗣,几乎再无可能。”
秦臻面色冷峻,目光扫过屋内被全部看管起来的一众宫人。 方才秦美人才将偷听到假山密会的内情禀报上来,转眼便遭遇毒手。这件事透着说不出的诡异。若是范婳瑜一方动手,未免行事太过张扬,刚刚闹出马车惊马一案,正是应当收敛蛰伏的时候,贸然在行宫之内当众毒杀妃嫔,等于主动把嫌疑引到自己与北疆范明朗头上。以范明朗父女的城府,不该犯下这般低级错误。
“把院内所有下人分开审讯。” 秦臻沉声下令,“一字一句细细盘问,今夜秦美人接触过何人,何人来过院落,所有细节,不得有半分遗漏。”
侍卫领命,立刻将一众太监宫女分批带往隔壁偏房,隔开距离轮番讯问。
沈薏晚站在一旁,眉心紧紧拧起,心底反复复盘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秦美人之前向他们告密,供述假山之下御马监太监与戴帷帽女子私会,口中特意点出 “北疆传来消息”,刻意将矛头指向范明朗,而转头就中了牵机缓毒。但......若是借秦美人之死,把全部罪责推到瑜常在范婳瑜以及北疆势力身上,恐怕有人便可坐享其成了。
“皇上。” 沈薏晚压低声音,只有二人听得见,“有一桩事我越想越觉得蹊跷。范婳瑜身为范明朗安插在行宫的棋子,背后牵扯北疆数十万边军。她应当比任何人都懂得收敛锋芒。马车惊马才刚刚过去,各方目光都盯着瑜常在,她断不会在这个节骨眼,公然在行宫投毒,给自己留下这么扎眼的把柄。这般行事,无异于自掘坟墓。”
秦臻眸光一凝,瞬间醒悟过来。 “你的意思是,这桩毒案,未必出自范婳瑜之手?”
“极有可能是旁人刻意嫁祸。” 沈薏晚目光沉静,“谁最希望我们把怀疑死死扣在范明朗父女头上?便是皇后。灵贵人是皇后安插在此地的棋子。今夜这一出银耳羹下毒,很有可能是灵贵人手下人所为。毒伤秦美人,再刻意制造线索,将嫌疑引向瑜常在,让我们和北疆范家互相猜忌、彼此消耗。皇后身居京城,便可坐山观虎斗。”
就在二人低声交谈之时,负责审讯的侍卫匆匆回来复命。 “启禀皇上,娘娘。秦美人身边一名贴身侍女招供,说方才晚翠借着送炭火为由来过院子,拿她远在家乡的幼弟性命相胁迫,逼迫她在甜羹之内下毒。”
听到这份供词,沈薏晚非但没有释然,反而心头寒意更甚。 “来得太巧了。” 沈薏晚轻声道,“刚刚出事,人证就立刻出现,一口直指晚翠。仿佛一切都已经编排妥当。”
秦臻面色沉冷:“传晚翠过来问话。”
不多时,晚翠被侍卫押入屋内。一身灰布侍女服饰,神色平静坦然。面对满屋人的目光,脊背挺得笔直,不见半分慌乱。
“是不是你胁迫秦美人的贴身侍女,在银耳羹中下牵机缓毒?” 秦臻厉声质问。
晚翠抬眼,坦然迎上秦臻的视线,却并未立刻认罪。 “回皇上,今夜奴婢确曾奉命运送炭火去往各宫院落,途经秦美人的院子不假。但奴婢从未胁迫任何人下毒。送完炭火,奴婢便即刻返回瑜常在院中,院内其余侍女皆可为奴婢作证。”
晚翠的回话,完全和方才那名侍女的指控截然相反。
“你有证人?” 秦臻眉峰一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