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已经停了，但风没有。海面上的风被地形夹窄以后，沿着岸线灌进来，呜呜作响。头顶的天空露出大片星星，银河的光带模模糊糊地横在上面，比长安城里看到的亮了不止一倍。

长乐呼出的白雾被风吹散，她缩了缩脖子，加快脚步跟上陆行舟。

东北锚点在生活区外四百米处的一块岩石平台上。路面铺了防滑板，两侧用反光路桩标出边界。陆行舟的头灯打出一道白色光柱，照在前方雪地上，每走一步都能听到靴底压实积雪的嘎吱声。

走到一半的时候，长乐突然停下来。

”怎么了？“

”鞋带松了。“

陆行舟蹲下去，拨开她外套的下摆。右脚的鞋带确实松了半截，雪粒已经钻进鞋帮和裤脚之间的缝隙。

他重新替她系紧，打了个双结。手指碰到她脚踝时，隔着袜子都能感觉到那一小片皮肤冷得发硬。

”暖贴贴了吗？“

”贴了两片，一片已经不太热了。“

陆行舟从自己口袋里掏出备用暖贴，撕开包装纸塞进她靴子里。

”这双靴子不太合脚，回去以后让补给船送一双女款的。“

长乐把脚收回来，站直了身子。

”你先关心锚点。“

两人继续往前走。四百米的距离在白天只需要五分钟，夜间逆风走了将近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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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锚点立在岩石平台边缘，三根钢制支架撑着一个半米高的银白色设备箱。设备箱外壳上凝了一层薄霜，指示灯透过霜层发出昏黄的光。

陆行舟放下工具包，先用检测仪连接数据口。

绿灯亮了第一次。

”帮我扶住这块面板。“他指向设备箱右侧的散热面板。”风大的时候它会晃，我拆螺丝需要固定面。“

长乐脱下外层手套，换上绝缘手套，双手按住面板两侧。

陆行舟开始拧第一颗螺丝。

内六角螺丝冻得很紧，扳手转了两圈才松动。他一颗一颗拆下来，长乐在旁边数。

”四颗。“

”还有八颗在背面。你绕过去扶另一块面板，注意脚下。“

长乐绕到设备箱背面，踩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风从侧面吹过来，把她的头发打散了大半。她腾不出手，只能用肩膀挡住风。

陆行舟加快了速度。

十二颗螺丝全部拆除。他双手托住外壳，向上提起。长乐从另一侧同时发力，两人合力将外壳搬到一旁放好。

设备箱内部暴露出来。能源模块卡在底座中央，周围是一圈密密麻麻的接线端子。

绿灯亮了第二次。

”再等一次。“陆行舟把手搭在旧模块上方，没有急着拔。

长乐看着他的手。零下八度的风里，他的手指稳稳当当，没有一丝颤抖。可她知道那双手上有旧伤，三天前布设锚点时磨出来的伤口还没彻底愈合。

绿灯亮了第三次。

陆行舟断电，取出旧模块，递给长乐。长乐接过来放进防震盒，再把新模块递上去。

整套流程不到两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