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口的时候没有看任何人。

“今日不议朝政，只说家事。”

李承乾坐在左侧，右腿不太方便，身体微微偏向一边。他没有插嘴，目光落在父皇手边的抄本上。

李泰坐在右侧，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上。他比承乾胖了一圈，面相也更圆润，眼神却比兄长活络得多，扫了一圈在场所有人。

长孙皇后坐在李世民身旁，神色平和，手里捏着一串佛珠，拇指缓缓拨动。

“草案你们都看了。”李世民将抄本推到桌面中央。“每月四次通行，往返计两次。若丽质和明达都要回来，一个月里大半时间都在等冷却和观察期。”

他抬头看向两个儿子。

“朕想听你们的意思。”

李承乾先开口。他的声音不高，语速也慢，像是每句话都先在舌尖滚过一遍才放出来。

“儿臣认为，阿姊和兕子不必同时回来。”

李世民目光一凝。

“兕子年幼，身体全赖岛上医疗维系。让她频繁往返，路途本身就是负担。不如让她留在岛上，每月省下的次数留给阿姊。阿姊回大唐一趟，把父皇母后想说的话带到，再把兕子的近况带回来。”

李泰在旁边听完，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大兄说得有理，但只考虑了通行分配，没考虑阿姊自己的意愿。”

李承乾转头看他。

李泰迎着他的视线。

“天幕中的画面，诸位都看得见。阿姊在岛上不只是照顾兕子。她在学后世的学问，她与那位陆站长朝夕相处。若强令她每月回来两次，剩余时间都耗在等冷却期上，她在岛上的学习和生活反而被打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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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一下，措辞更加谨慎。

“儿臣的意思是——与其把通行次数分给人，不如大唐也想办法缩短两地的差距。”

李世民皱眉。“怎么缩？”

“天幕展示了许多后世器物。海水淡化、日光发电、无尘医疗。这些东西大唐虽然造不出来，但陆站长此前已经通过物品通道送过药品和设备。若能将部分医疗器具运至长安，在宫中辟出一间类似岛上那样的洁净居室，兕子回来时至少有保障。”

“五十公斤的上限，能运多少医疗器具？”李世民反问。

李泰没有被噎住。

“不需要一次运完。物品通行不占人次，只消耗能量和冷却时间。每月分批运送，半年下来便可成规模。”

长孙皇后拨动佛珠的手停了一下。

殿内安静了片刻。

李承乾与李泰的建议各有侧重，一个着眼眼前的通行分配，一个着眼长远的条件建设。李世民将两套方案在心中过了一遍，都觉得不够。

不是方案不好，是问题的根子不在方案上。

“你们说的都对。可朕真正想问的不是这些。”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殿外的天光打在琉璃瓦上，远处太液池的水面反着碎金色的亮。长安城的轮廓在薄雾里隐隐约约，像一幅没画完的画。

“朕是大唐天子，也是她们的父亲。天子可以调配物资、商议规则、与后世谈判。可父亲能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