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行舟拿来备用血氧仪,先教开机,再说明正常读数和常见误差。
孙思邈不急着记录结论,先问手冷和染色是否影响结果,又问气喘发作时数值变化。
几个问题问下来,陆行舟看他的目光多了认真。
“您理解得比我预想中快。”
“医理虽隔千年,人的脉息和气血并未改变。”
“这句话对。”
“老夫还想请教,抗生素为何不能在风寒时随意使用?”
“这部分需要从微生物讲起。”
“微生物可是天幕中提过的细菌?”
“包括细菌,也包括其他肉眼无法直接观察的生物。”
孙思邈立刻追问。
太医署众人围到终端前,笔尖落在纸上的声音连成一片。
李世民退到人群外。
他看着这些人围着一台小小仪器,争论读数和病症,心口那块压得他无法喘气的石头终于松开少许。
史书写观音婢死于明年。
可明年的她没有见过血氧仪。
史书写丽质二十三岁离世。
可那位长乐公主没有在后世做过体检,也没有一个陆行舟守着她的病历。
史书中的兕子十二岁早薨。
眼前的小女儿却会使用吸入剂,还给自己定下一百岁的目标。
那条旧路已经多出三个岔口。
每个岔口都由他们亲手踩出来。
长孙皇后把一件外袍披到丈夫肩上。
“二郎在想什么?”
“朕在想,若没有这道天幕会怎样。”
“兕子仍会得到我们的疼爱。”
“可我们不知道怎么救她。”
李世民看向画面。
小兕子听不懂微生物,已经靠着陆行舟的腿睡着。
长乐坐在旁边做记录,右手不方便写字,便换了左手,字迹歪斜,她仍一笔接一笔往下记。
陆行舟讲完一段,低头替小兕子盖好毯子,又把水杯推到长乐手边。
没有仙术。
也没有长生。
这个青年只是在每一次能伸手的时候,都没有把手收回去。
李世民抬袖擦过眼角。
长孙皇后没有拆穿他,只陪着一起看向天幕。
“丽质在那边吃了不少苦。”
“朕知道。”
“也遇见了值得信任的人。”
李世民沉默许久。
天幕里,长乐写错一个字,正拿橡皮去擦。
陆行舟见她左手费力,接过记录板替她续写。
两个人为了一个数据该记在哪一栏争了几句,小兕子被吵醒,揉着眼睛让他们别打架。
李世民鼻间发酸,终究没有再骂那声竖子。
“朕的女儿。”
他抬头望着一千三百多年后的灯光。
“多亏了这后世青年。”
话音落下,终端上方再次浮出白色字符。
孙思邈与太医们全都停笔。
陆行舟放下记录板,长乐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第一处因果变动已确认】
【贞观十年,文德皇后原定死亡节点开始偏移】
【新历史尚未完成,请继续干预】
白色字符下方,慢慢显出一行血氧监测结果。
那并非来自科考站的设备。
数据源写着立政殿。
长孙皇后还未戴上血氧仪,数值却已经跌到了危险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