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阿娘,女儿今日看见了大唐往后的史书。”
李世民按在御案上的手没有挪开,长孙皇后端着药碗,目光停在长乐哭肿的眼皮上。
小兕子还不明白史书意味着什么,捧着草莓碗坐在姐姐身边,挑出最大的一颗递向屏幕。
“阿耶吃。”
李世民看着女儿手里红艳艳的果子,喉头滚了几下。
“丽质,史书上写了什么?”
长乐张开嘴,最先涌上来的却是父皇每日悲哭数十次那一行字。
她握紧陆行舟的袖口,手指沿着工作服上的缝线来回磨动。
“写了阿娘,写了父皇,也写了我和兕子。”
长孙皇后将药碗放回案上。
瓷碗碰到桌面,药汁荡出一圈,落在她手边。
“把你看见的都告诉阿娘。”
“阿娘生有气疾,贞观十年病逝。”
长乐说完这句便不敢再看母亲,只能盯着终端下方不断跳动的连接数据。
那几个数字还在变。
立政殿没有消失,母亲也仍坐在屏幕另一边。
“胡说!”
李世民抓起案上的镇纸,抬到一半又放了回去。
“观音婢正在服孙神医开的药,近来咳得比冬日少了,她怎么会在贞观十年病逝?”
“史书这样写。”
“后世写错了!”
“墓葬和碑文也能对应。”
“朕不信。”
李世民转向陆行舟,伸手点着屏幕。
“你来说,那些书到底是真是假?”
陆行舟没有替他留一条能逃开的路。
“对我所处的历史而言,书中记载可以与文物和年代相互印证。”
“那便是你也信?”
“我信它记录过一条已经发生的历史。”
“说人话!”
“在没有传送通道,没有现代药品,也没有我们干预的情况下,文德皇后死于贞观十年。”
李世民撑着御案站了起来。
膝盖撞上案角,他仍往天幕前走,直到鞋尖碰上铺设终端的矮台。
隔着一千三百多年的屏幕,他第一次觉得那个短发青年离自己远得够不到。
“观音婢只剩一年?”
“具体月份,我还要核对资料。”
“别查。”
长孙皇后先开了口。
她拿起绢帕,擦去案边的药汁,又将药碗推远了些。
“先让丽质说完。”
李世民回头看她。
“你还想听什么?”
“孩子哭成这样,史书里写的不会只有我。”
长孙皇后把手放在丈夫腕上。
“二郎,让她说。”
长乐抬起脸,积在眼里的水顺着鼻侧滑了下来。
“我在贞观十七年病逝,年二十三。”
“谁?”
李世民问得太快,像是根本没有听懂。
“女儿。”
“你如今好端端坐在那里,陆行舟昨日还说你的各项检查都正常。”
“女儿不知道病因。”
“那便查!”
李世民转身去找孙思邈,连喊数声才想起孙思邈今日去了尚药局,不在立政殿候着。
他抓起桌上的铜铃,又把铜铃扔给内侍。
“去请孙神医,把太医署所有医官都叫来,谁敢拖延,朕摘了他的官帽!”
内侍刚跑出两步,长乐又叫住了父亲。
“父皇,还有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