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鼻尖发酸,刚擦干的脸又落下两行泪。
陆行舟手忙脚乱地去拿纸巾,盒子却已经空了,只能抽过一条干毛巾。
长乐没接。
“别擦。”
“眼睛会肿。”
“反正没人看。”
“我看。”
“你看我的墓志还不够么?”
陆行舟握着毛巾的手停在半空,片刻后放到她膝上。
“这话说得够狠。”
“我说错了么?”
“没错。”
他低头收起散落的药品,避开她追问的目光。
“墓志资料是我查的,书也是我藏的,你怪我应该。”
“我怪你有什么用?”
“能出气便有用。”
“出完气,史书也不会改。”
“那便先改眼前的事。”
陆行舟指向门口掉落的锁舌。
“比如以后卫生间不装内锁,副站长有意见么?”
“有。”
“驳回。”
“这是我的房间。”
“这是科考站,安全规定归站长管。”
“你不讲理。”
“门都拆了,再讲理显得多余。”
长乐抓住毛巾盖住脸,哭声从布料后传出来,起初还能忍住,很快便乱了节奏。
陆行舟没有再说笑。
他半跪在浴缸旁,手掌托着冷敷袋,另一只手放在浴缸边缘,给她留出可以抓住的位置。
长乐哭了许久,手指终于落下来,先碰到他的袖口,随后攥紧那块布料。
“兕子只有十二岁。”
“嗯。”
“阿娘活不到贞观十一年。”
“嗯。”
“我二十三岁便要死。”
“书上这样写。”
她从毛巾后露出发红的眼睛。
“你为什么不反驳?”
“你不需要一句假的反驳。”
“那你说我不会死。”
“你会死,我也会,每个人都有那一天。”
小主,
长乐的手从他袖口松开。
陆行舟却反过来握住她的手,将掌心贴到自己胸前。
衣料下的心跳沉稳有力。
“可那一天不该由一本旧书替你定下。”
“若它定对了呢?”
“你来这里以前,历史已经写完,眼下多出来的每一天都不在书中。”
“多出来的日子也可能被收回去。”
“谁来收?”
“我不知道。”
“既然不知道,先按科考站的规矩办。”
“什么规矩?”
“发现未知现象,记录,验证,解决,解决不了便继续观察,不能因为旧数据写了失败,便把新实验提前停掉。”
长乐吸了吸鼻子。
“我不是实验。”
“当然,你比实验难伺候,实验不会半夜踩我鞋。”
“我以后不踩了。”
“别,突然这么懂事,我不习惯。”
她抓着他的手掌往旁边推,没推动,索性将额头抵在他肩上。
“陆行舟,我真的怕。”
“怕便说,别再锁门。”
“说了也没有用。”
“至少有人陪你怕。”
这句话落下以后,长乐再也撑不住,双手抓住他的工作服,伏在他肩头哭出了声。
泪水浸进衣领,陆行舟抬起手,落到她背后时还停了半拍。
最终,他将人从冰凉的浴缸里抱了出来。
长乐没有挣扎。
双脚落地时发软,她只能扶住他的肩膀,额头仍抵在他颈侧。
“别以为抱我一下,事情便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