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谁十二岁?”
小兕子还坐在长乐怀里,手掌贴着她的脸,等了片刻也没等到回答。
长乐把妹妹放到地上,拿纸巾擦去她指尖的水。
“故事里有个孩子,十二岁时生了病。”
“她吃药了么?”
“吃了。”
“陆哥哥给她喷一下就好了。”
小兕子拿起布兔子,学着陆行舟使用吸入剂的动作,对准兔子的嘴按了一下。
“这样喷,兔子便能呼吸。”
长乐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喉咙像被什么堵住,连一句夸奖都说不出来。
历史里的晋阳公主生病时,没有吸入剂。
她或许在冬夜喘得睡不着,太医守在床边熬药,父皇抱着她一遍遍叫兕子,却没人知道怎样让气道重新打开。
“阿姐,你看。”
小兕子举起兔子。
“它好了。”
长乐接过布偶,针脚歪斜的兔耳朵贴在掌心。
她想告诉妹妹,兕子也会好。
嘴唇动了数次,那句话始终无法出口。
她不敢作保证。
更不敢看妹妹十二岁那年的模样。
“丽质,先去洗把脸。”
陆行舟从她手中接过布兔子,又牵住小兕子。
“兕子跟我去厨房拿水果,让阿姐休息一会儿。”
“兕子陪阿姐。”
“她只是累了。”
小兕子不肯走,另一只手仍拉着长乐的裙摆。
“阿姐晚上没有睡觉么?”
“睡了。”
长乐扯开衣摆,将那只小手握进掌心。
“兕子听陆哥哥的话,先去拿水果,我一会儿便来。”
“要草莓。”
“好。”
“阿姐也吃。”
“好。”
小兕子总算被陆行舟带出书房。
走到门边时,她还回头看了两次,怀中的布兔子随着脚步轻晃。
长乐等那道小小的身影消失,立刻起身关掉电脑。
屏幕暗下去,史书里的字却仍留在脑中。
贞观十年。
贞观十七年。
贞观十八年。
她走出书房,脚步越过卧室,径直进了卫生间。
门锁扣上的那一刻,双腿再也撑不住身体。
长乐沿着门板滑坐到地上,裙摆堆在脚边,口中溢出一声短促的呜咽。
她立刻抬手捂住嘴。
厨房离这里不远,小兕子会听见。
水龙头被拧开,水流冲进洗手池,持续不断的响声遮住了她的哭声。
眼泪越擦越多。
袖口湿透后,长乐扯过毛巾按在脸上,可那些年月仍从眼前来回掠过。
阿娘只剩几年。
她自己也只有十几年。
小兕子甚至等不到及笄。
方才写下的检查和药物,此刻全变成一张薄得可怜的纸。
后世跨过一千三百多年,早已看见了她们的终点。
她们所做的一切,会不会也在历史之中。
传送门会不会在某日关闭。
科考站的药会不会送不到大唐。
她会不会仍旧回去嫁给长孙冲,在二十三岁那年躺进刻有墓志的石棺。
长乐把毛巾咬在齿间,肩背控制不住地抽动。
门外很快传来脚步声。
“丽质。”
陆行舟敲了两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