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抬头看向殿外。
从长安骑快马前往洛阳尚需数日，后世的人却能用同样时间离开大地，走到月亮上。
赢政站在咸阳宫前，也看见了月面影像。
望远镜带来的军略念头尚未散去，天幕又告诉他，人可以登月。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方士。
“你们服丹炼气多年，可曾摸到月亮？”
方士双腿发软，额头贴地。
“陛下，登天之术需借法器，臣等肉身凡胎……”
“陆行舟也是肉身凡胎。”
“臣无能。”
“你确实无能。”
赢政懒得再听辩解，让人把跪着的方士带走，随即召少府工匠继续观看火箭影像。
仙人没有长生丹，也没有腾云术。
后世却用钢铁和烈火，将活人送出天外。
这个答案比神话更难做到，却也更加诱人。
院中的小兕子仍惦记嫦娥。
“陆哥哥，月亮上既然没人，那玉兔去哪里了？”
“玉兔住在故事里。”
“故事里能吃胡萝卜么？”
“你没吃完的两片可以送它。”
小兕子转身抱住长乐的腿。
“阿姐替兕子吃掉了。”
“我只吃了两片，你后来还藏了一片在兔子毯下面。”
小兕子捂住自己的口袋，秘密被拆穿以后，干脆跑去终端前找长孙皇后。
“阿娘，阿姐欺负兕子。”
长孙皇后含笑听她告状，视线却数次越过女儿，落到沉默的长乐身上。
“丽质，你在想什么？”
“女儿在想，小时候听过的那些故事，原来都不是真的。”
“故事也未必全是假。”
“月宫没有，桂树没有，嫦娥也没有。”
长孙皇后捻着袖口，片刻后才答道：“百姓将离别和思念寄在月亮上，纵使没有月宫，那些思念也是真的。”
长乐没有反驳。
她重新走到望远镜前，在月面的坑谷间寻找了许久。
镜中没有仙人。
视野之外，一只温热的手却搭在她肩头，将被风吹开的帽檐整理好。
陆行舟站在她身后，陪她一起看向荒凉月面。
“还怕么？”
长乐离开目镜，转过身。
“我怕的不是月亮上没有嫦娥。”
“那是什么？”
“若传说都是假的，我们来到这里，会不会也只是一场无人知晓的梦？”
陆行舟握住她的手，将她掌心贴在自己胸口。
隔着毛衣，心跳一下接着一下。
“梦会给你煮粥，会替兕子洗袜子，还会被你踩得腿疼？”
长乐隔着鞋面又碰了他一下。
“现在疼么？”
“疼，证明不是梦。”
她没有收回手。
终端画面中，一道细长阴影正从环形山边缘移动，露出后方更加清楚的地形。
陆行舟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再看五分钟便回屋，明早还要整理登岛装备。”
长乐点头，重新靠向目镜。
月面边缘正在离开视野，赤道仪随之转动，带着镜筒追踪那轮灰白天体。
视野掠过一片高地时，她看见数道放射状纹路，从一座巨大的环形山向外延伸。
没有桂树。
没有宫阙。
只有一道道延续千里的撞击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