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内门关上,别出来!”
陆行舟的话被风吹散大半,长乐只能从对讲机中听清最后三个字。
她没有关门,反而将安全带扣到腰间,又把备用绳索接上设备间内侧的固定环。
外层门不能完全开启,否则风雨会直接灌入主楼。
她将门留出半人宽的缝隙,双脚抵住门槛。
“你的左侧支架抬起来了,先回来!”
陆行舟没有回应。
那块太阳能板正被风反复托起,每一次落下,金属支架都会发出沉闷撞击。
若现在转身离开,固定点撑不了几轮。
一旦整块面板脱离,后方阵列也会跟着受力。
他从工具包里抽出棘轮绑带,绕过面板支架,另一端扣向地脚横梁。
锁扣刚搭上去,风便从板底钻入。
整块面板向上翻起,边框撞上他的肩膀,将人推得侧翻出去。
安全绳瞬间绷直。
陆行舟的腰被安全带拽回,右腿却撞在支架上,扳手也脱手飞进雨幕。
“陆哥哥!”
小兕子的哭声从对讲机里传来。
她不知何时跑出安全房,正抱住长乐的腿,望着门外那道被雨水遮住的身影。
长乐想把妹妹送回去,外面的陆行舟已经重新撑起身体。
他的右腿落地时明显使不上力,只能靠双臂拖着自己挪向支架。
“兕子,去主控室,盯着画面告诉阿姐他在哪里。”
“兕子不要走。”
“你留在这里,阿姐便看不清他。”
小兕子哭得呼吸发急,仍旧松开手,一步一回头地跑向主控室。
长乐取下墙上的另一部对讲机,塞进她怀里。
“看见陆哥哥摔倒便叫我,听懂了吗?”
“听懂了。”
小家伙抹着脸跑回屏幕前,跪在椅子上寻找监控画面里的陆行舟。
长乐把安全绳末端穿过门边导向环,又套入手摇绞盘。
这是上次修理高处管线时,陆行舟教她使用的装置。
那时他还笑她学得太认真,说岛上用不到公主殿下来拉绳。
如今她只恨自己学得不够快。
门外,陆行舟再次扣住棘轮绑带。
这回他先将身体贴近地面,用受伤的右腿顶住横梁,双手轮流收紧锁扣。
每扳动一次,面板与底座之间的缝隙便缩小几分。
风中混着雨水与盐雾,打在脸上睁不开眼。
对讲机夹在胸前,长乐的喊声断断续续传来。
“别管那块板子,回来,你听见没有?”
“再给我两分钟。”
陆行舟抹掉眼皮上的水,伸手去够最后一道锁扣。
“我不要你的两分钟!”
长乐一手握住绞盘,一手抓紧门框。
“陆行舟,你若再往前,我便出去找你!”
“你敢迈出门,我现在就解开绑带。”
“那你便解,我不稀罕这几块仙板!”
“它要是飞起来,撞的是主楼。”
“屋子坏了可以修,人若没了,我找谁修!”
对讲机里只剩风声。
陆行舟趴在支架旁,手掌仍握住绑带扳手,却没有继续动作。
这一句没有任何弯绕,落得比风雨更重。
长乐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呼吸乱了片刻,随后又抓起对讲机。
“回来。”
“绑带已经扣上了,收最后三格就走。”
“你还同我讨价还价?”
“公主殿下,三格已经是底线。”
陆行舟扳下第一格。
面板贴近支架。
第二格落下时,脱离卡槽的压条被勒回原位。
他正要收紧最后一格,远处防风林忽然倒下一棵椰树。
树冠没有砸到阵列,却扯断了固定在林后的旧通信线。
断线被风卷起,扫过太阳能板边缘,正好缠住那只尚未收回的工具包。
工具包被拖向外侧,背带又挂在陆行舟的安全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