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这样问?”
长乐握着毛巾,没有回头。
竹帘另一边安静片刻,随后传来陆行舟拨水的轻响。
“你称呼父母的方式,身上的衣料,还有你和小兕子的礼仪习惯,全都不像临时学的。”
“仙家哥哥认为,我们是什么人?”
“我正想听你说。”
陆行舟靠在温泉池另一侧,没有催促。
竹帘将池子分成内外两边,长乐站在防风通道中,离他只有数步。
这段距离比平日任何一次相处都近,偏偏隔着竹条,谁也看不清对方。
小兕子趴在帐篷门边,抱着充气枕探出脑袋。
“阿姐,你不进来吗?”
“你先躺好,我与仙家哥哥说几句话。”
长乐替她拉上纱门,确认妹妹听不清温泉边的交谈,才走到竹帘旁坐下。
圆木凳还带着白日晒过的暖意。
湿发垂在肩侧,水珠沿发尾落到毛巾上,留下一个个深色小点。
她早就想过坦白身份。
初到岛上时,她担心陆行舟不信,更怕说出大唐之后,被当成患了癔症的疯妇。
后来陆行舟救了小兕子,又一次次护着她们,她反而更难开口。
隐瞒得越久,真话便越沉。 原著小说网
“若我说了,仙家哥哥会信吗?”
“你先说,信不信是我的事。”
“若你不信,又会如何处置我们?”
“照常吃饭,照常睡觉,明早照样找离岛的办法,我总不能因为几句话把你们赶进山里。”
陆行舟说得直接。
长乐指尖沿着毛巾边缘慢慢滑过,心口那团纠缠许久的顾虑终于松开一道缝。
“仙家哥哥见过我的衣物,想必已猜到,我并非寻常人家的女子。”
“富贵人家也不会让你带着生病的妹妹漂到孤岛上。”
“我没有漂到这里。”
长乐抬头看向竹帘上那道模糊身影。
“我从水中醒来时,前一刻还在长安城外。”
水声停了。
陆行舟没有插话。
“那日兕子失踪,宫人说她追着一只白鹿去了园中,我带人寻到水边,只看见她遗落的香囊。”
长乐闭了闭眼,再开口时,声音依旧清楚。
“我跳下去找她,水底有一道白光,等我再浮上来,便到了仙家哥哥的岛上。”
“你确定没有失去意识?”
“我记得水有多冷,也记得手臂被石头划伤,更记得睁眼时,你正把兕子抱进那座会自行奔跑的铁车。”
陆行舟抬手抹去脸上的泉水,思绪快速连起先前的细节。
长乐出现时,手臂确实有一道新鲜划伤,创口中残留的细砂却不像岛上海滩的砂粒。
当时他只顾着处理小兕子的急症,没有继续追查来源。
如今再看,那道伤或许真是在别处留下的。
“你说的长安,是哪一个长安?”
“天下只有一座长安。”
长乐答完,又想起陆行舟从未听说过大唐,便补上一句。
“大唐国都,长安。”
陆行舟低头看向放在池边的手机。
屏幕上没有信号,搜索不了外部资料,可大唐和长安这两个词,他不可能不认识。
“小兕子叫什么?”
“李明达。”
“你呢?”
长乐张了张嘴,那个名字在舌尖停留许久。
她隔着竹帘看不清陆行舟的神色,只能听见他与自己交错的呼吸。
一旦说出真名,她便再不能躲在长乐这个称呼之后。
公主身份也会把两人之间那点轻松彻底撕开。
陆行舟还会像今日那样握住她的手腕吗?
会不会从此客气疏远,将她当成只可远观的大唐公主?
长乐忽然害怕的,已经不再是他不信。
“我名李丽质,封号长乐。”
竹林中的风穿过屏风缝隙,帘上那道身影动了一下。
陆行舟拿起手机,点开离线保存的历史资料库,输入李丽质三个字。
页面很快跳出。
唐太宗李世民第五女,母为文德皇后长孙氏,封长乐公主。
旁边附着一幅后人绘制的仕女图,容貌自然无法比对,人物关系却与小兕子的说法完全吻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