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忍痛的人先红了眼

她话才说完,脚趾便在他掌心蜷了两下。

陆行舟没拆穿,只用虎口固定脚跟,另一只手顺着踝骨周围打圈揉开。

那里最疼,也最怕痒。

长乐的肩膀往后缩,脚却被他稳稳托着,想躲也躲不开。

“陆行舟,轻些。”

称呼出口,两个人都安静了一会儿。

往日里,她总跟着兕子喊仙家哥哥,偶尔唤陆公子,极少直呼其名。

此刻这三个字被疼意逼出来,少了礼数,反倒亲近得过了界。

陆行舟抬头看她,眼里带着几分探究。

“终于肯叫名字了?”

“方才是失礼。”

“这有什么失礼的,我有名,又不是不能叫。”

“在大唐,女子直呼外男名讳,总归不妥。”

“你都跑到我家来了,还讲大唐那套?”

“正因身在异乡,才更不能忘。”

长乐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发紧。

药油的热意仍在扩散,故乡两个字也跟着冒了出来。

她想起立政殿的灯,想起阿娘身上的药香,想起父皇批阅奏疏时总爱把她叫到跟前。

那时她嫌父皇问得多,如今隔着不知多远的海与年月,哪怕再听一句训斥也成了奢望。

泪水积在眼角,长乐仰起脸,想让它退回去。

偏偏脚踝又挨了一下,她没能忍住,泪珠顺着脸颊落下,砸在陆行舟的手背上。

温热的一点。

陆行舟抬头,手上动作停了下来。

“真疼成这样?”

“不是。”

长乐抬袖擦脸,越擦越乱。

“我并非怕疼,只是想起阿娘了,幼时我从马上摔下来,也是阿娘替我揉伤,她那时身子已经不好,还守了我一夜。”

陆行舟抽出纸巾递过去。

“想家就说想家,跟怕不怕疼没关系。”

“说了又能如何?”

“说出来,至少不用一个人憋着。”

长乐接过纸巾,纸面柔软,碰到眼角时没有宫中绢帕那般凉。

“你不明白。”

“你不说,我当然不明白。”

“我不知自己还能不能回去,也不知父皇与阿娘是否安好,兕子失踪后,他们定会急坏,我又跟着来了,父皇怕是要把整座长安翻过来。”

小主,

“你父亲脾气这么大?”

“他若知道你抓着我的脚,还这般揉搓,恐怕会提剑寻你。”

陆行舟低头看看掌中的脚,又看看她。

“讲点道理,我是在治伤。”

“父皇发起脾气时,不爱讲道理。”

“那我得提前练练跑步。”

长乐被逗得破涕而笑,眼泪却仍挂在睫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