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话才说完,脚趾便在他掌心蜷了两下。
陆行舟没拆穿,只用虎口固定脚跟,另一只手顺着踝骨周围打圈揉开。
那里最疼,也最怕痒。
长乐的肩膀往后缩,脚却被他稳稳托着,想躲也躲不开。
“陆行舟,轻些。”
称呼出口,两个人都安静了一会儿。
往日里,她总跟着兕子喊仙家哥哥,偶尔唤陆公子,极少直呼其名。
此刻这三个字被疼意逼出来,少了礼数,反倒亲近得过了界。
陆行舟抬头看她,眼里带着几分探究。
“终于肯叫名字了?”
“方才是失礼。”
“这有什么失礼的,我有名,又不是不能叫。”
“在大唐,女子直呼外男名讳,总归不妥。”
“你都跑到我家来了,还讲大唐那套?”
“正因身在异乡,才更不能忘。”
长乐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发紧。
药油的热意仍在扩散,故乡两个字也跟着冒了出来。
她想起立政殿的灯,想起阿娘身上的药香,想起父皇批阅奏疏时总爱把她叫到跟前。
那时她嫌父皇问得多,如今隔着不知多远的海与年月,哪怕再听一句训斥也成了奢望。
泪水积在眼角,长乐仰起脸,想让它退回去。
偏偏脚踝又挨了一下,她没能忍住,泪珠顺着脸颊落下,砸在陆行舟的手背上。
温热的一点。
陆行舟抬头,手上动作停了下来。
“真疼成这样?”
“不是。”
长乐抬袖擦脸,越擦越乱。
“我并非怕疼,只是想起阿娘了,幼时我从马上摔下来,也是阿娘替我揉伤,她那时身子已经不好,还守了我一夜。”
陆行舟抽出纸巾递过去。
“想家就说想家,跟怕不怕疼没关系。”
“说了又能如何?”
“说出来,至少不用一个人憋着。”
长乐接过纸巾,纸面柔软,碰到眼角时没有宫中绢帕那般凉。
“你不明白。”
“你不说,我当然不明白。”
“我不知自己还能不能回去,也不知父皇与阿娘是否安好,兕子失踪后,他们定会急坏,我又跟着来了,父皇怕是要把整座长安翻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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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父亲脾气这么大?”
“他若知道你抓着我的脚,还这般揉搓,恐怕会提剑寻你。”
陆行舟低头看看掌中的脚,又看看她。
“讲点道理,我是在治伤。”
“父皇发起脾气时,不爱讲道理。”
“那我得提前练练跑步。”
长乐被逗得破涕而笑,眼泪却仍挂在睫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