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钟。
小兕子的小手慢慢松开了掐着喉咙的力道。她靠在陆行舟的怀里,大口大口地呼吸,眼泪还在流,但那种令人窒息的恐惧已经从她的眼睛里退去了。
五分钟后。
她的呼吸彻底平稳下来,面色从青紫恢复成了苍白,嘴唇也渐渐有了一丝血色。
安静了很久。
然后——
哥哥……
小兕子仰起头,用一种陆行舟这辈子都没见过的眼神看着他。
那里面有震惊,有不敢置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一种深到骨子里的、孩子对奇迹的天然敬畏。
兕子的气疾……不疼了。
她的声音在发抖。
从兕子记事起……每次犯气疾,太医们都束手无策……母后在身边时每夜守着兕子,怕兕子在睡梦中喘不上来……父皇请遍天下名医,都说无法根治……
说到母后的时候,她的眼眶又红了。
可是哥哥的这个……这个白雾……兕子吸了之后,嗓子不紧了,胸口也不闷了……
她低头看着面罩上残留的水汽,嘴唇哆嗦了一下。
然后,猛地扑进陆行舟怀里,嚎啕大哭。
呜呜呜——哥哥你一定是仙人——兕子不管了——哥哥就是仙人——兕子的命是哥哥救的——兕子再也不跑了——
陆行舟被一个不到四十斤的小女孩撞了个踉跄,低头看着怀里哭成泪人的小萝莉,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戳了一下。
他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行行行,哥哥是仙人,仙人说了,今晚不许再哭了,要乖乖睡觉。
小兕子抽抽噎噎地抬起头:那……那兕子可以跟哥哥一起睡吗?兕子怕黑……以前都是长乐姐姐陪兕子的……
长乐姐姐?
小兕子揉了揉红通通的眼睛,小脸上浮现出一丝担忧,兕子从那个奇怪的光里掉下来之前……好像……好像看到长乐姐姐追上来了……
她抓着陆行舟的衣角,眼巴巴地仰着头。
哥哥,长乐姐姐该不会也掉到附近了吧?她不会水的……
陆行舟的手一顿。
长乐。
长乐公主。
李丽质。
唐太宗与长孙皇后的嫡长女,贞观年间最负盛名的大唐第一美人。
如果小兕子的身份是真的——
那这位长乐姐姐……
他猛地转头看向窗外漆黑的海面,瞳孔微缩。
台风刚过,海上暗流涌动,如果真有人落水——
你等着,别动,哥哥出去找。
他把小兕子裹进毛毯里,塞好雾化器面罩,三步并两步冲向装备间,一把抄起防水头灯和救生绳。
推开站门的那一刻,咸腥的夜风灌了满脸。
巨浪拍岸的声音在黑暗中轰然作响。
他打开头灯,雪亮的光柱刺破夜色,扫向那片台风过后满目狼藉的海岸线——
而他依然不知道的是。
就在这一刻。
万里之外。
一千三百年前。
大唐贞观九年,长安城。
原本晴朗的夜空中,忽然泛起一层奇异的涟漪。
涟漪扩散,越来越大,越来越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