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变得明亮了。雾开始从水面上散去。师和顺站在枯树下，注视着那些轮廓逐渐清晰。他原以为那是几条船——也许是老人提到的小舟或渔船。但当雾气散去，他看到了完全不同的东西。

在水面之上，悬浮着一个巨大的……存在。不是船，也不是鸟。它看起来像一只巨大的龟，但又不像他见过的任何龟。它的壳上覆盖着一层深绿的、几乎是墨色的生长物，壳的边缘微微翘起，像是一道天然的护栏。它的四肢——或者说是鳍——缓慢地划动着，让它悬浮在水面之上，不是游在水里，而是悬在半空，离水面只有一掌的距离。它的头颈很长，缓缓地转动着，像是在分辨方向。

师和顺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巨大的存在缓缓靠近。它移动得很慢，带着一种几乎可以说是庄严的节奏，像是已经重复过无数次同样的动作。它的头转向他所在的方向，停了一会儿，然后继续靠近。它的眼睛很大，是深琥珀色的，在晨光中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它没有发出声音，但它的靠近让空气都变得沉重了。

它在距离岸边大约十步的地方停下来。水面在它的下方几乎不动——不，水面在它下方是完全静止的。它悬浮在那里，像是没有重量。它的头颈微微低垂，朝向岸边，像是在示意什么。

师和顺等了一会儿。然后他向前走了一步，又一步。他走到岸边，水就在他的脚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水很清，能看到水底的沙地和一些散落的碎石。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那个巨大的存在。

那生物的头颈又动了动，像是在点头。然后它转过身，开始向远处移动。它移动得很慢，但每一次移动都带着一种确凿的、不容置疑的节奏。它在水面上划出了一道浅色的痕迹，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着前进。

师和顺站在那里。他看了看四周——枯树还在身后，沙地还在脚下，但那个生物已经渐渐远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气线从掌心浮出来，在晨光中泛着一层淡金色的光。他把气线放出去，沿着那生物身后的痕迹延伸。那痕迹很浅，但气线能感觉到它带着一种持续的、稳定的温度，像是被某种古老的力量维持着。

他跟着那道痕迹走了一段。水就在他的右手边，很近，但已经不再像刚才那样陌生了。他走了一个多时辰，脚下的沙地渐渐变硬，变成了某种他无法辨认的、介于沙与石之间的东西。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的，一种低沉的、像是从水底发出的回响。然后他看到了前方有什么东西从水面上浮起来。

那是一个岛。或者，是某种看起来像岛的东西。它从水面中缓缓升起，表面覆盖着一种深色的、像是被海水长期浸泡过的石质。石头上有刻痕，很多刻痕，像是被无数双手反复刻画后形成的网状纹路。那些刻痕很浅，但很密，像是某种古老的记录。岛不大，约莫几步见方，但在它的中央，有一块更深的、像是被长期踩踏后形成的凹陷。凹陷处的地面是黑色的，像是被某种东西持续烧灼过。

师和顺站在水边，看着那个岛。那生物已经消失了，水面上的痕迹也散去了。他站在岸边，看着那个从水中升起的岛，想着老人说过的话——“你要去吗？”

他向前走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