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和顺是在第二天上午意识到前方没有路的。从梁渠之山的北坡下来之后，他沿着那道缓坡继续走了一段，脚下的碎石在缓慢地变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密实的、带着细密冰晶的浅灰色地面。他走了一段之后，发现前方的地面上没有脚印，没有兽蹄印，没有任何被踩踏过的痕迹。整片地面被一层均匀的冰壳覆盖着，冰壳表面光滑平整，像是曾被更长时间的水汽反复浸润后又缓慢冻结而成的。他蹲下来用手碰了一下冰面。触感冰凉，带着一种像是从更深处缓慢渗透出来的凉意，指尖在冰面上留下了一小片湿润的痕迹，但痕迹的边缘很快就被周围的低温重新冻住了。

他站起来，继续往前走了一段。冰壳越来越厚，脚下的地面也从浅灰色的沙土过渡到一种更纯粹的、带着淡蓝色调的冰面。周围的植被在迅速消失，那些矮草和苔藓在冰层边缘停止生长，像是在某个无法逾越的边界前停住了。他走了一段之后，看到前方的地面上出现了一道被冰层覆盖的浅谷。谷地的走向大致向北，谷底是一片连续的冰面，冰面下方能看到一些模糊的、被冻住的碎石和沙土。他沿着冰谷的边缘走了一段，在谷壁的一侧看到了一些细小的、像是曾被水流冲刷过的痕迹，沿着冰层的走向延伸，在谷壁上形成一道道浅色的纹理。那些纹理被冻在冰层内部，像是曾在某个更温暖的时期被水流冲刷过后又被冻住的。

他沿着冰谷继续向北走了一段。风从北方吹来，比之前更冷了一些，带着一种干燥的、像是从更远的高纬度地区切下来的凉意。他走了一整个上午，在接近正午的时候看到前方的冰面上出现了一些散落的碎石。那些碎石的颜色偏暗，散布在冰层表面，像是被风从远处带过来后留下的。他蹲下来捡起一块，翻看了一遍——石头的表面没有任何刻痕，但它的质地比周围的碎石更密实，像是曾被长期冻在冰层中，又在某个时期被推出了冰面。他把石头收进了怀里，站起来继续走了一段。

午后的光线从云层边缘渗出来时，他在冰谷的中段看到了一处被冰层覆盖的凹陷。凹陷的边缘被冰壳封住，但内部的空间在冰层下方隐约可见——不大，约莫几步见方，里面有一些被冻住的碎石和沙土，像是曾在某个更温暖的时期被水流冲刷出来的。他蹲在凹陷的边缘，用手掌贴了一下冰面。冰面很厚，但能感觉到下方有一层持续的温度差，像是凹陷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释放热量。他把气线放出去，沿着冰面延伸了一段。气线在穿过冰层时感觉到一层极细微的阻力，像是冰层内部有某种持续的温度正在缓慢地向上渗透。他收回气线，站起来，沿着冰谷继续走了一段。

冰谷在绕过一处凸起的冰壁之后变得宽阔了一些，冰面也更厚了。他走了一段之后，在冰谷的东侧看到了一处被冰层半封的裂缝。裂缝不宽，约莫一掌，从冰谷的边缘延伸出来，贴着地面向北延伸。裂缝内部的光线很暗，但能感觉到一股持续的、干燥的凉意从裂缝深处缓慢地渗出来。他蹲在裂缝前，把手掌放在裂缝口，感觉到那股凉意正在以一种稳定的速度向外渗透。他站起来，沿着裂缝的方向走了一段，在裂缝的末端看到了一处被冰层覆盖的浅坑。坑底嵌着一块颜色偏浅的石头，表面光滑平整，边缘被冰层磨得很圆润。他蹲下来，把覆盖在石头表面的那层薄冰拨开，将那石头取了出来。石头的质地很密实，在光线下能看到内部有一层细密的、像是被压缩后的纹路。他把它收进了怀里，站起来，沿着冰谷继续走了一段。

天色开始变暗时，他找了一处被冰壁半围的凹陷处停下来。凹陷的地面上覆盖着一层薄冰，冰面上散落着一些细小的碎石。他没有生火，因为这里没有干燥的枯枝或干草。他靠着冰壁坐下来，把披风裹紧了一些，从怀里掏出那几块新找到的石头，放在膝盖上。它们在暮色中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他看了一会儿，把它们收好，靠着冰壁闭上眼睛。冰壁的凉意透过披风缓慢地渗透进来，但凹陷内部的风比外面小一些，像是一个天然的避风处。他在那阵持续的凉意中慢慢睡去。

第二天早上，他沿着冰谷继续向北走。晨光正在变亮，冰面上的裂纹在光线下泛着一层偏蓝的冷调。他走了一整个上午，在接近正午的时候看到前方的冰谷开始缓慢地收窄。两侧的冰壁向内倾斜，形成了一道只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窄口。他侧身走进去，里面的空间比他预想的要小一些，但足够容纳一个人侧身站立。窄口的尽头是一片被冰层封住的空间，地面上覆盖着一层更厚的冰，冰面下方能看到一些模糊的、被冻住的碎石和沙土。他站在窄口的尽头，感觉到那股持续的凉意正在以一种稳定的速度从冰层深处缓慢地渗出来。他没有停留太久，沿着来时的方向走出窄口，回到了冰谷中。他继续向北走了一段，在接近傍晚的时候看到前方的冰层开始变薄。那些冰壳在冰谷的边缘变得半透明，能隐约看到冰层下方的沙土和碎石。他沿着那道方向继续走了一段，在冰谷的尽头看到了一处被冰层覆盖的浅湖。湖面不大，约莫几丈见方，冰层很薄，能看到下方的深色湖水。他蹲在湖边，用手掌贴了一下冰面，感觉到冰层下方有一股持续的、像是从更深的地层中缓慢释放出来的凉意。他站起来，沿着湖岸走了一段，在湖的北侧看到了一片颜色偏深的碎石带。那些碎石没有被冰层覆盖，而是裸露在地面上，颜色偏暗，质地密实。他蹲下来捡起一块，翻看了一遍，石头的表面没有刻痕，但它的质地与他在冰谷中找到的那些一致。他把它收进了怀里，站起来，沿着那道碎石带继续走了一段。姑灌之山的冰谷和冰湖已经走过了，而前方的路还在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