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意在午后变得更沉了。师和顺沿着带山的山脊走了一段,在穿过一片被矮树丛覆盖的缓坡之后,找了一处背风的位置停下来。他蹲下来,用干草和枯枝搭了一个小火堆,然后用打火石反复敲了几下,火星落在干草上,闪了几下就灭了。他又试了一次,这次火星落在枯枝上,枯枝的断面太潮了,没有烧起来。他换了几根更细的干枝,敲了第三次。火苗终于窜了起来,但只烧了一小会儿就缩了下去,像是一个还没站稳的脚跟。风从矮崖上方灌下来,把刚起来的火苗压得东倒西歪。他把披风拢了拢,挡在火堆的一侧,火苗重新立起来,摇晃着舔上了那几根细枝。
他蹲在火堆旁边,正用一根细枝拨弄着火焰的形状,忽然听到身后的坡面上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那声音不是踩在碎石上的碎裂声,而是一种更沉实的、像是蹄子落在苔藓上的闷响。他停下手里的动作,没有转头,只是让气线沿着地面延伸了一小段。气线触到一个正在缓慢移动的轮廓——体型比普通的马略小一些,但背脊更宽,四肢更粗壮。它正沿着坡面往下走,步伐很稳,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测量这段坡面的角度。
他慢慢转过头,看到那只兽正站在坡面的中段,低头看着他面前那堆火。它的毛色偏灰白,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一层细密的、像是被水反复冲刷过的质地。它的头部轮廓比普通马更宽一些,额头正中央伸出一只角。那只角不长,约莫一尺,颜色偏深,在角的一侧有一排细密的、像是锯齿一样的凸起,沿着角的表面整齐地排列着。它站在坡面上,没有继续靠近,只是低着头,看着那堆火。火苗还在他面前摇晃着,被风吹得偏向一侧。那只兽低下头,用鼻子轻轻嗅了一下空气,像是在闻什么东西。
然后它沿着坡面继续走了几步,在距离火堆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它的角微微前倾,角度刚好对着火堆的方向。风从它的角旁边经过时,火堆的火焰忽然变得稳定了。不是变大,而是那种摇晃的幅度变小了,像是有一股持续的气流正在从它的角周围缓慢地向外扩散,把周围那些扰乱火焰的气流推到了更远处。火苗重新立直了,烧得很稳。
师和顺看着那只兽的角,又看了看面前那堆变得稳定的火。他没有站起来,只是蹲在原地,让那只兽能看到他的姿态。那只兽低下头,用鼻尖碰了一下自己面前的地面,然后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他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在它停下的位置旁边,地面上有一小块颜色偏浅的石头,边缘圆润。他走过去蹲下来,捡起那块石头翻看了一遍。石头的表面没有刻痕,但它的质地比他之前捡到的任何一块都要密实。他握着它,感觉到它的温度正在缓慢地上升。
那只兽在他捡起石头后转过身,沿着坡面继续向上走了一段,在一处被矮崖半围的凹陷前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示意他跟上。他站起来,沿着它的方向走了一段。凹陷的内部地面上覆盖着一层细密的沙土,沙土中嵌着几块颜色偏暗的石头,排列成一道弧线。他没有去碰那些石头,只是蹲下来看了一会儿它们的排列方式。那只兽站在凹陷的边缘,低着头,用那只带锯齿的角对着凹陷内部的方向。它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沿着坡面继续向上走了。
他没有继续跟着它,只是站在凹陷的边缘,看着它沿着坡面逐渐走远。它的步伐很稳,那只角在风中的轮廓很清晰,边缘的锯齿在光线下泛着一层细密的、像是被反复打磨过的光泽。风从它的角旁边经过时,凹陷内部那些细小的沙粒没有被吹散,像是那片区域内的气流被重新分配过了。他蹲下来,用手碰了一下凹陷内部的一粒沙土,沙粒很安静地待在原处,没有被风吹动的迹象。他又碰了一下凹陷外的沙土,指尖刚触到沙粒,它们就被风带起了一小片。他站起来,沿着凹陷的边缘走了一圈,注意到凹陷内部的地面上没有霜,而凹陷外的地面上覆着一层薄薄的冰壳。他蹲下来,再次把手伸进凹陷内部,感觉到那片区域的空气比外面更暖一些,像是有某种持续的热量正在从那只兽站过的位置缓慢地释放出来。
他站起来,沿着那只兽离开的方向走了一段。坡面在绕过一处凸起的岩壁之后变得开阔了一些。他在一处被矮崖半围的浅洼地前停下来,看到地面上有一处被碎石半掩的凹陷。他蹲下来拨开碎石,看到凹陷内部的地面上嵌着一块颜色偏深的石头,边缘已经被磨得很光滑了。他没有急着把那块石头取出来,而是先蹲在那里,让气线沿着凹陷的边缘走了一遍,确认没有异常的温度或活物的痕迹。然后他伸手进去,把那块石头拿起来,翻看了一遍。石头的表面没有刻痕,但它的重量比看起来要沉一些,像是曾被更长时间的按压和摩擦作用过的。他把它放进了怀里。
天色开始变暗时,他回到火堆旁边。火还在烧着,比刚才更稳了。他坐在火边,把那块新找到的石头从怀里掏出来,放在膝盖上。它在火光中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他看了一会儿,把它收好,靠着岩壁闭上眼睛。风从北方吹来,持续而平稳,但在这处被矮崖半围的背风处,他感觉不到那种持续的冷意。他闭着眼睛,感觉到那些信物的温度正在缓慢地融入他的体温中。他在那阵风里慢慢睡去。
小主,
第二天早上,他沿着那道坡面继续走了一段。晨光正在变亮,路面上那些细小的痕迹正在缓慢地变干。他走了一整个上午,在接近正午的时候看到前方的地面上出现了一条正在流动的溪流。水色偏清,流速很慢,水面上浮着一层极薄的、像是正在缓慢凝结的雾气。他沿着溪流的方向走了一段,在溪流转弯的地方停下来,蹲下碰了一下水面。水是凉的,带着一种像是刚从冻土深处融化出来的清冽感。他沿着溪流的方向继续走了一段,在溪流汇入一处更大的水域时停下来。水域的水面比溪流宽了许多,水色偏深,能看到底部的卵石和细沙。他蹲在水域边缘,看到水面上有一道细长的、正在缓慢移动的深色痕迹。那道痕迹很短,移动方式不像鱼那样摆尾前行,更像是整个身体在同步扭动,幅度很小。他蹲在水边,看着那道痕迹在水面下缓慢地移动了一段,然后停下来,又换了一个方向,继续移动。他没有试图去捕捉或靠近,只是蹲在水边,让气线从掌心放出去,沿着水面延伸了一段。气线触到那道痕迹的边缘时,感觉到一层极细微的、像是被水流扰动过的温度差异。那道痕迹停住了。他收回气线,让气线停留在水面上方。过了一会儿,那道痕迹继续移动了,速度比之前稍快了一些,朝着水域的深处走了一段,然后停下来。
他站起来,沿着那道坡面继续走了一段。风从北方吹来,持续而平稳。他走了一整个下午,在接近傍晚的时候看到前方的地面上出现了一处被矮石围成的浅洼地。他蹲下来,看到洼地的地面上有一些细小的痕迹,像是曾被什么东西反复踩踏过。他站起来,沿着那道坡面继续向前走着,走向那些尚未被命名的道路。带山的?疏已经走过了,而前方的路还在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