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婴勺之唤

那只婴勺没有飞远。师和顺沿着那道浅谷的方向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就在前方一棵歪斜的老树枝上又看到了它。它蹲在那里,像是专门在等他走过来。他放慢脚步,停在几步远的地方,看着它。它的喙在树枝上轻轻敲了一下,然后侧过头,朝着浅谷西北侧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个方向有一片被矮崖半围的坡地,坡面上覆盖着一层细密的浅色碎石,像是曾被水流长期冲刷过的。他沿着它示意的方向走了一段,在坡地前停下来。碎石坡面比预想的要陡一些,碎石松散,每一步都会往下滑一点。他侧着脚往上走了一段,在半坡处看到一块颜色偏浅的石头。石头表面光滑平整,像是被水流长期打磨过。他走过去蹲下来,碰了一下石头的表面。石头是凉的,但那种凉意和周围不同——更深、更沉,像是岩石本身在缓慢地向外释放某种储存了很久的温度。他沿着石头的边缘摸了一圈,在石头底部与地面相接的位置,指尖触到了一层被压实的土。他没有移动那块石头,只是站起来,沿着坡面继续走了一段。

坡顶是一处被矮崖半围的浅台地,地面平整,覆盖着一层细密的沙土。台地的中央有一块被放平的石头,表面光滑平整。他走过去蹲下来,看到石头的表面没有刻痕,但他注意到它的边缘与地面相接的位置有一层细密的磨损痕迹,像是曾被长期触摸过。他伸手碰了一下那道痕迹的边缘,感觉到它的温度与周围的沙土一致。他沿着台地的方向走了一圈,在台地的东南角看到一处被矮树丛半掩的浅穴。他蹲下来拨开矮树丛,看到浅穴内部的空间不大,地面上铺着一层细密的沙土。他往里看了一眼,看到沙土中嵌着几片颜色偏深的碎屑。他没有碰它们,只是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

那只婴勺又出现在台地边缘的一棵矮树上。它蹲在树枝上,喙轻轻敲了两下。他看向它。它张开翅膀,沿着台地的方向飞了一段,落在台地北侧的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沿着那个方向走了一段,在岩石前停下来。岩石的表面有一道浅色的痕迹,像是曾被什么东西划过。他蹲下来,用手指沿着那道痕迹的走向描了一遍。那道痕迹比他在之前那些信物上看到的都要浅一些,但他仍然能辨认出它的弧度和走向。他站起来时,那只婴勺已经从岩石上飞走了,只留下一个模糊的白色小点,正在朝着西北方向缓慢移动。

他站在台地边缘,看了一会儿那个白色小点。风从北方吹来,带着一种干燥的凉意。他沿着那道坡面走回浅谷,继续向西北走了一段。路面在缓慢地变硬,颜色也在从浅褐色过渡到一种更偏灰白的色调。他走了一整个下午,在接近傍晚的时候看到前方的地面上出现了一道浅色的印记,像是曾被水流冲刷过。他沿着那道印记的方向走了一段,在印记的尽头看到一处被矮崖环抱的浅洼地。洼地的地面上铺着一层细密的沙土,边缘有几块被摆放过的石头。他走过去蹲下来,看到沙土中嵌着一块颜色偏暗的东西。他拨开表层的沙土,把它取出来,是一小块边缘圆润的陶片。他翻看了一遍,表面光滑,没有任何标记。他握着它,感觉到它的温度正在缓慢地上升。他把它收好,站起来,沿着那道坡面继续走了一段。

天色开始变暗时,他找了一处背风的位置生了火,坐在火边,把那块陶片从怀里掏出来,放在膝盖上。它在火光中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他看了一会儿,把它收好,靠着岩壁闭上眼睛。风正在变冷,像是正在从更远的北方被持续输送过来。他闭着眼睛,感觉到那些信物的温度正在缓慢地融入他的体温中。他在那阵风里慢慢睡去。第二天早上,他沿着那道坡面继续向西北走了一段,晨光正在变亮。他穿过一片被灌木丛覆盖的缓坡之后,看到前方的地形正在以一种新的方式展开——山脊线正在缓慢地收拢,像是在引导他进入一段被地形夹住的通道。他沿着那道坡面继续向前走着,走向那些尚未被命名的道路。风从北方吹来,持续而平稳。他的脚步声落在沙土上,没有声音。那块陶片在他的怀里保持着稳定的温度。他继续走着,走在被冻风缓慢浸润过的荒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