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开始有了重量。不是变大了，而是变得更沉了，像是正在从更高的地表切下来，经过更长的距离，把沿途的温度和气息都裹挟在一起。师和顺沿着那道坡面继续向西北走，路面在缓慢地变硬，颜色也在从浅褐色过渡到一种更浅、更偏白的色调。他走了一整个上午，在接近正午的时候，注意到前方的地形正在以一种新的方式展开。不再是被灌木覆盖的缓坡和湿润的洼地，而是一片更开阔、更干燥的野地，地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沙土，像是曾被更长时间的日照晒透了的。他放慢脚步，在一棵歪斜的矮树旁停下来，靠着树干喝了几口水。风从西北方向吹来，绕过那棵矮树时带起一层极浅的沙尘，沿着地面向前延伸。

他沿着那道坡面继续走了一段。他注意到前方的地面上有一些不同寻常的痕迹——不像是自然形成的，也不像是他曾见过的那种被刻意放置的标记。那些痕迹很浅，像是曾被什么东西拖过，在沙土表面留下了一道道断断续续的印记。他放慢脚步，蹲下来看了一下那些印记的走向，发现它们大致指向同一个方向，但又时断时续，像是某种沉重的东西曾被反复拖行过，又被风重新抹平了印记。他沿着那道痕迹的方向走了一段，注意到沿途的地面上有一些细小的、像是被翻动过的土块，边缘已经干透了。他没有停步，继续沿着那道痕迹的方向走。他穿过一片被低矮灌木覆盖的缓坡之后，看到前方出现了一棵老树——树干粗壮，但形态不对称。他放慢脚步，走到那棵老树前停下来，看到树根附近的地面上有一处被翻开过的土坑。坑不大，像是曾被什么东西挖开过，又被半填了回去。他蹲下来，用手拨开坑边缘的浮土，指尖触到了一样东西——边缘圆润，表面光滑，像是一块被加工过的石头。他把它取出来，是一块颜色偏深的石片，形状接近椭圆形，边缘已经被磨得很光滑了。他翻看了一遍，它的表面有一些细密的痕迹，不像是刻痕，更像是被长期使用后留下的磨损。他没有急着把它放好，而是握着它，在树根旁蹲了一会儿，感觉到它的温度正在缓慢地上升。那阵风吹过树冠时，带起一层细碎的沙尘，沿着地面向前延伸，像是正在为他标出下一步的方向。

他站起来，沿着那道坡面继续走了一段。在穿过一片被灌木丛覆盖的缓坡之后，他感觉到风正在变强。他停下来，用手挡了一下迎面吹来的风——不是那种刺骨的冷风，而是一种持续的、带着干燥气息的暖风，像是正在从更远的地面被持续输送过来。他沿着那道风向的方向走了一段，看到前方的地面上出现了一些新的痕迹——一些被踩过的草茎，沿着一条弯曲的路径延伸，像是曾被某种体型较大的动物反复走过。他沿着那道草茎的痕迹走了一段，在痕迹的尽头看到一处被矮崖半围的浅洼地。洼地的地面上覆盖着一层浅色的沙土。在沙土中，他看到一些细小的、颜色偏深的颗粒散落在表面，不均匀地分布，像是曾被风筛选过。他蹲下来，用手拨开那层沙土，看到下面埋着一块颜色偏暗的石头。他把它取出来，石头不大，边缘已经被磨得很光滑了。他翻看了一遍，它的表面没有任何痕迹。他握着它，感觉到它的温度正在缓慢地上升。他站起来，沿着那道洼地的方向走了一圈，在洼地的西北角看到一处被藤蔓半掩的凹陷。他蹲下来拨开藤蔓，看到凹陷内部的空间不大，但地面上放着几片叠好的枯叶，像是有意摆放在那里的。他没有立刻去碰那些枯叶，而是先蹲了一会儿，让气线沿着凹陷的边缘走了一遍，确认没有异常的温度或活物的痕迹。然后他伸手过去，轻轻拿起最上面的一片枯叶。叶片已经干透了，边缘微微卷曲，但依然保持了完整的形状。他把它翻过来，看到叶片背面有一道浅色的痕迹。不是刻痕，更像是被轻轻按压过，在叶脉之间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像是曾被包裹过的印记。他沿着那道印记的走向看了一会儿，把它放回原处，站起来，沿着那道坡面继续走了下去。那道草茎的痕迹已经在前方的坡面上彻底中断了。他从怀里掏出那片干枯的树叶，在暮色中又看了一遍。那道浅痕仍然印在叶片背面。风从西北方向吹来，绕过他时带起一层极浅的沙尘，沿着地面向前延伸，像是正在用一种缓慢的方式为他铺开下一段尚未被命名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