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们纷纷颔首动容,眼底满是深深认同。他们生于斯、长于斯,世代扎根这片滨海古域,最清楚族群过往的辛酸苦难,最明白今日安稳的来之不易。百年千年的偏见诋毁,无人共情、无人解惑,今日一句通透之言,道尽黑齿万古沧桑、洗尽族群万古污名。
辞别老者,师和顺沿村落海岸缓缓独行。
海边滩涂洁净开阔,细沙温润、贝壳错落,海潮温柔轻涌、缓缓漫滩,不再是上古吞沙覆岸、摧枯拉朽的凶烈浪潮。孩童结伴踏沙逐浪、捡拾贝壳,笑声清亮、无忧无虑,肆意享受这片曾经的绝境险地、如今的温柔乐土。
小雾灵翩然飞落滩涂之上,轻盈掠过浅海碧波,莹白灵息洒落海面,与海风海韵相融。它回望万古,犹记当年东海黑雾滔天、海兽横行,滩涂遍布骸骨、海风裹挟戾气,整片黑齿国境死气沉沉、毫无生机,先民步步艰难、岁岁煎熬。如今再看此地,烟火繁盛、生灵安乐、山海温柔、岁月安然,新旧光景天差地别,万古沧桑尽数归零。
海岸边,成片稻田临海铺展,青绿禾苗随风起伏,生机盎然、满目繁盛。
上古之时,黑齿国虽擅种稻,却因风雨无序、瘴气伤田、海潮泛滥,稻谷常年歉收、颗粒微薄,先民常常食不果腹、饥寒交迫。如今四时有序、风雨调和,海潮温顺、水土丰润,每一寸良田都能尽得天时地利,岁岁稻禾丰茂、年年五谷充盈,彻底摆脱了上古粮荒的桎梏。
田间农人俯身耕耘,劳作从容、神色舒展,无饥寒之忧、无灾荒之惧,顺应天时、勤恳劳作,静待秋收丰稔、岁稔年安。春耕夏耘、秋收冬藏,最寻常的农耕烟火,却是上古黑齿先民代代渴求、终生不得的圆满光景。
行至海岸高崖,驻足远眺,整片黑齿国境与无尽东海尽收眼底。
长空澄澈万里、海色碧蓝无瑕,天海一线、辽阔无边。近海渔舟点点、从容往来,远海风平浪静、碧波万顷,曾经凶险莫测的沧海,如今化作滋养万民的良田活水、物产源泉;曾经隔绝万邦的海外孤岛,如今化作大荒安稳平和的滨海沃土。
黑齿古国,历经万古孤悬、千载误解、百世苦寒,终褪去蛮荒标签、洗尽岁月尘埃、挣脱天地桎梏,归于大荒烟火、融于万国清平。
师和顺临风而立,海风拂衣、天光裹身,心底澄澈空明、万般释然。
纵观上古万国,最易被世人误解的,往往是最坚韧的族群;最被轻贱的殊邦,往往承载着最厚重的岁月苦难。君子国以谦和显风骨,青丘国以灵秀载沧桑,黑齿国以坚韧续文脉,万国风貌不同、民俗各异,却皆有不屈求生之心、皆藏岁月厚重之韵。
所谓山海神异、诸国殊俗,归根结底,皆是天地失衡的产物、乱世求生的印记。
当日月归序、山海归宁、法理归正,所有的怪异都会归于寻常,所有的蛮荒都会归于繁盛,所有的偏见都会归于释然。没有天生异类,没有恒久蛮荒,唯有不平世道、不安岁月,造就万般不同、万般疾苦。
如今大荒无界、万国同心、众生无别。
黑齿的墨齿,不再是异类标识,而是千年民俗的温柔传承;海东的古域,不再是孤悬绝境,而是四海升平的安稳疆土;先民的旧俗,不再是蛮荒佐证,而是族群坚韧的不朽见证。
日头渐升,天光愈发暖煦,遍洒滨海良田、村落街巷、沧海碧波。
村落炊烟袅袅升起,缠绕屋舍、漫过海岸、融入长空;田间劳作声、海边笑语声、街巷闲谈声交织相融,汇成最鲜活、最质朴的人间烟火。万物有序、四时安然,山河无恙、万民安乐。
小雾灵飞回肩头、温顺依偎,灵息柔和、心神安宁。它一路伴他遍历山海万邦,见过绝境重生、见过戾气消融、见过偏见瓦解、见过众生安乐,愈发懂得先生千万年负重前行的意义——不为万古盛名、不为大道独尊,只为让每一片受苦的山河重归温润,每一个受难的族群重归安宁,每一份被误解的过往重归澄澈。
师和顺静静伫立高崖,望尽海东千里清平、一国烟火繁盛。
万古之前,山海割裂、万国飘零,一域一苦、一族一难,各自煎熬、各自浮沉;万古之后,山海相融、四海归一,无分中外、无分远近、无分异同,岁岁清平、人人安乐。
最圆满的山海,不是神迹遍地、奇物丛生,而是殊俗皆可长存、众生皆可安身、万国皆可归宁。
海风悠悠、沧海脉脉,良田万顷、烟火长生。
古域洗尽蛮荒色,殊风终入太平歌。
从此海东无绝域,人间处处共清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