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和顺缓步穿行村落街巷,目光平和、无半分异色,静静打量这片古域的风土人情。
上古黑齿,天地苛苦、生存极难。彼时东海瘴气滔天、海毒弥漫,水土之中暗藏阴煞戾气,寻常生灵久居此地,极易脏腑受损、灾病缠身、族群凋零。先民为求自保、延续族群,偶然发现海东独有的墨草,取其汁液浸染齿牙,可抵御海瘴毒煞、隔绝水土阴毒、护佑脏腑安康。
久而久之,染齿避毒便成了黑齿国代代相传的古老习俗,从自保之法演变为族群图腾、民俗传承,根植于血脉、延续于万古。所谓黑齿,从来不是蛮荒怪异,而是先民对抗天地绝境、奋力求生的坚韧印记,是无数先辈熬过灾厄、守住族群的沧桑见证。
除此之外,古籍所载“食稻啖蛇”,亦是绝境求生的无奈抉择。
上古东海极边,土地虽可植稻,却因瘴气肆虐、风雨无序,五谷时常歉收、粮产匮乏。沧海凶浪不断、渔猎无定,山海凶物遍地、可食之物稀少,物资极度贫瘠、生存资源枯竭。彼时东海深海、滩涂幽谷遍布海蛇异兽,是这片绝境之中唯一繁盛的生灵。先民无粮可食、无物可果腹,为求族群不灭、血脉不绝,只能取海中灵蛇为食,补躯体、续生机。
世人端坐太平沃土,衣食无忧、五谷丰登,肆意嘲讽黑齿先民啖蛇蛮荒,却从未试想,绝境之中,若无啖蛇之食,这一脉古老族群早已湮灭于万古风波、消散于天地浩劫,根本无从存续、无从传承。
最是人间无稽偏见,以盛世安乐,轻鄙乱世求生。
街巷之间,国民往来耕作、各司其事,民风敦厚淳朴、心性平和温良。
晨起的农人荷锄下田,打理稻田禾苗,步履沉稳、神色安然;海边渔人结伴归航,舟中渔获满满,笑语闲谈、笑意淳朴;院内妇人晾晒稻谷、缝制衣物,孩童追逐嬉闹、绕巷奔跑,声声笑语清脆纯粹,无猜忌、无戾气、无惶恐。
如今的黑齿国,早已褪去上古绝境的困顿与蛮荒。
天地法理归正、东海瘴气尽消,水土毒煞彻底消散,墨草不再是避毒保命的刚需灵药,却依旧被国人悉心栽种、代代留存。染齿之俗未曾废弃,只是不再为抵御毒瘴、求生保命,而是化作对先祖的敬畏、对岁月的铭记、对文脉的传承。黑齿依旧,却不再是蛮荒的标签,而是古国千年文脉、万古坚韧的独特印记。
而所谓“啖蛇”的旧俗,也早已随风湮灭、不复存在。
如今东海物产丰饶、渔产充盈,稻田岁岁丰稔、五谷充足,水土温润、食材丰盛,国人早已不需以凶蛇为食、不需绝境求生。曾经迫于乱世的无奈之举,彻底归于历史尘埃,只留存于古卷记载、先民记忆,见证着这片国度曾经的苦难与坚韧。
村落正中,有一方平整宽阔的青石广场,是黑齿国先民世代聚集、议事休憩之地。广场边缘栽种着成片的墨草,枝叶青翠、长势繁盛,是这片古国独有的风物。
几位白发老者端坐石凳之上,闲谈年岁收成、海况风物,口齿温润、语态谦和,眉眼间满是岁月沉淀的安然与知足。他们齿色墨黑、神态从容,历经世代更迭、见证国土变迁,最懂这片沧海古域从绝境蛮荒到盛世清平的来之不易。
见师和顺缓步走来,老者们纷纷含笑颔首,神色亲和、待人温厚,无陌生疏离、无猜忌敬畏,全然是太平人间邻里相待的纯粹善意。
“先生远道而来,可是游历东海风光?”一位年长老者轻声问询,语声沧桑温润,带着滨海古国独有的敦厚气度。
师和顺微微浅笑,颔首应答:“遍历大荒山海,途经海东古域,特来一睹黑齿风物,慰万古传闻、见今朝清平。”
老者闻言,眼底泛起几分释然感慨,缓缓道:“老朽幼时,曾听祖辈传言,昔日东海黑雾锁天、凶浪覆海,国境之内毒瘴弥漫、粮产微薄,先民岁岁挣扎、步步求生,日日惶恐海风、夜夜忌惮毒瘴。那时域外诸国皆鄙我黑齿怪异蛮荒,无人通商、无人往来、无人体恤我族疾苦,举国孤悬海外、与世隔绝,岁岁苦寒、代代飘零。”
话语轻缓,字字皆是沧桑过往,句句藏着万古悲凉。
老者抬手望向无垠沧海,眼底满是唏嘘释然:“如今不同了。海无凶浪、地无毒瘴、岁无灾荒、人无贫贱。稻田年年丰收,渔猎日日充盈,四方来客互通有无,大荒万国相融相通,再无域外偏见、再无疆域隔绝、再无孤苦飘零。我黑齿一脉,终得安稳岁月、自在人间。”
师和顺静静聆听,心中通透了然。
大荒万国,每一处殊俗异貌的背后,皆是一段不为人知的苦难过往;每一卷古籍记载的怪异传闻之下,皆是一族先民奋力求生、坚韧存续的悲壮史诗。世人读山海,只读奇闻异事、只观诡谲形貌,却不读众生疾苦、不品岁月沧桑,以浅薄偏见,误万古沧桑、轻一族坚韧,何其偏颇、何其不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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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从无天生蛮荒,唯有天地不公、乱世苛苦。”师和顺轻声开口,语声温润通透,“昔日黑齿异俗,不是习性乖张,是绝境自保;昔日国土孤悬,不是族群闭塞,是山海阻隔。如今天地归序、沧海归宁、万邦归一,殊俗亦是文脉,异貌亦是寻常,众生平等、万国无别。”
一语落地,清风拂巷、海韵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