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身国人安居西陆,形貌特异却心性安然,随四时耕作、伴山海安生,不再受地域孤绝之苦;一臂古族栖于北荒,褪去上古残苦风霜,顺应天时、平和度日,不再因身形特异而避世独居、惶恐求生;羽民、厌火诸族,褪去先天异禀的戾气、上古特殊的偏执,归于寻常生灵、融入烟火人间;黑齿、柔仆之民,守世代风俗、安一方水土,与四方生灵和睦共处、岁岁安然。
山海无分界、万国无隔疆、众生无异类。
这才是大荒真正的圆满,不止中土安宁、不止故土平和,而是四海归一、万邦同安、众生平等、万物归和。
从前读山海古卷,世人只见诸国异貌、奇风异俗、诡谲神异,惊叹上古国度的离奇玄妙、山海风物的瑰丽奇特。却无人读懂,那些看似荒诞离奇的国度记载,每一字、每一句,都是上古先民的血泪过往、求生实录。
形貌特异,是天地失衡催生的族群异变;风俗独殊,是绝境求生养成的世代习性;疆域偏僻、物产贫瘠,是乱世天地赋予的宿命枷锁。所谓神话异闻、奇邦诡俗,不过是万千先民在绝境之中,拼尽全力存续族群、顽强对抗乱世的悲壮见证。
小雾灵似是读懂他心底万千感慨,羽翼轻轻颤动,莹白微光温柔散开,与漫天星河、四海清气相融。
它随他遍历过上古万国,见过君子国的清贫守礼、结匈国的质朴挣扎、焦侥国的渺小坚韧、青丘国的灵秀动荡,看过无数异域先民于绝境求生、于乱世坚守。如今再望万邦安宁、四海平和,心底温柔愈发浓厚,彻底明白,先生千万年孤行渡世,渡的从来不是天地法理、山海秘境,而是这世间千千万万的平凡生灵、大大小小的古老族群。
师和顺轻声开口,语声清浅温柔、意蕴绵长,落于静谧夜色,随风漫向四海八荒、万邦旧壤。
“上古万国,各守一隅、各承一苦,天地偏颇、山海隔绝,众生皆困于乱世,无人得脱、无人得安。”
“如今法理归正、四时归序、山海归融、万邦归心。无分中土远疆、无分形貌风俗、无分族群血脉,尽是大荒子民、同享四时安宁、共沐人间太平。”
一字一句,轻缓落地,无大道威压、无圣贤宣讲,只是寻常心底感慨、万古真心独白。
万古之前,天地造万千国度、育百样生灵,却未曾予其一夕安稳、一岁平和。是代代先民不屈求生、岁岁坚守,是他千万年踏遍荒极、抚平祸乱、调和万法、融通山海,终让割裂的万国重归一体,让受苦的众生得享安宁,让荒诞的传说落地为真,让悲壮的过往终得圆满。
夜色愈发温柔,星河缓缓西移,四野静谧无声、万邦安然入梦。
东海君子国的薰华草安然眠于月下,不再朝生夕死、仓促凋零;南荒结匈、焦侥诸族的村落灯火微熄,先民后代安眠无忧、无灾无扰;青丘灵山灵木垂露、异兽蛰伏,再无灵气暴乱、山林动荡;西极北荒的古老国度,山河静卧、水土安然,各族生灵酣眠入梦,岁岁无忧、年年无虞。
四海万国,同沐一轮星河、共守一片长夜、同待一朝破晓。
曾经山海有界、万邦有隔、众生有苦,如今山海无界、万邦同心、众生无疾。
师和顺缓缓抬眸,眼底澄澈通透、温柔无垠,盛得下万古沧桑、容得下万邦过往,却依旧纯粹安然、不染风霜。
他半生西行、万古渡世,平中土动荡、定四时秩序、融万国疆土、安四海生灵。世人只见他平定山海、功成圆满,却不知他所求的终极大道,从来不是一己道果、万古盛名,而是天地无偏颇、山海无隔绝、万国无纷争、众生无疾苦。
今夜星河遍照大荒、恩泽广布万邦,便是最好的答案。
小院风柔、星河温润,一人一灵静坐庭前,静看万邦归宁、静待四时新生。
不必远行、无需求索,四海安泰便是心安,万国归壤便是圆满。
万古荒疆皆入序,千邦旧苦尽成空。
从此山海无远近,人间处处是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