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古墟承古

一念通透,师和顺抬步踏入古墟之中。

脚下古岩平整厚重、冰凉坚实,踩上去无声无息、安稳笃定,不似山野碎石的崎岖松动,不似泽地水土的绵软浮沉。每一步落下,都似踏在万古岁月之上,踏在上古道基之中,身心瞬间与这片沉寂古境牢牢相融。

墟境之内,天地时序仿佛骤然放缓。

外界日华流转、风走云飞,时序匆匆、生生不息。可在古墟之中,天光凝滞、长风静缓,连天地气机的流转都变得极致缓慢,岁岁年年、朝暮更迭,在此处仿佛被无限拉长、静静沉淀。

师和顺放缓心神、放空杂念,缓缓穿行于巨型古石之间,目光细细勘过每一寸岩身、每一道古纹。

这些古纹不是风雨侵蚀的天然肌理,而是上古大能刻下的道痕,是曾经天地道统流转的轨迹,是上古生灵证道、养道、传道的残留印记。道道纹路蜿蜒交错、连贯成片,或规整有序、或肆意纵横,藏着上古天地的运转法理,蕴着原始山海的大道真意。

他抬手轻抚身前一尊巍峨立石的斑驳表面,指尖划过凹凸交错的古老道纹。

刹那之间,一股悠远苍茫的信息流顺着指尖涌入心神,无画面、无声响、无言语,只有纯粹的道韵体悟、纯粹的岁月沉淀,浩浩荡荡、缓缓铺展,浸润他的四肢百骸、涤荡他的圆满道心。

这一刻,他跨越万古时光,触摸到上古山海的脉搏。

现世天地,道分两极、百态相争,刚柔对立、动静相制、藏显相克、屈伸相衡,万物在制衡之中轮转、在纷争之中存续。可上古天地,道本归一、万法同源,无截然刚柔之分,无绝对动静之判,无偏执存亡之辩,万般形态皆归一道,万千法理本是同源。

后世山海的百态制衡、两极相生,皆是上古大道分化流变后的衍生之理;而此方古墟留存的,是大道未分、法理未裂的本源真章。

此前他悟的平衡,是两极对峙、互补制衡的相对平衡。

此刻他悟的本源,是万法归一、浑然无别的绝对圆满。

道心深处,此前层层交融的五道法理骤然震颤,中正、野性、柔静、刚直、制衡,五道分明的体悟缓缓相融、渐渐归一,不再是各自独立、互补相成的五重体悟,而是化作一团浑厚纯粹、混沌圆满的本源道韵。

原来刚柔本是一体,动静本出同源,争守本为一理,显藏本归一脉。

后世众生执于表象、困于形态,将天地百态强行拆分、对立取舍,偏爱鲜活而恶沉寂,崇尚刚进而鄙柔守,追逐显达而弃蛰伏,执着纷争而忘安宁,故而永远只能窥见大道一隅,难触本源圆满。

唯有遍历百态、溯源归本,方能看破万千表象,回归大道初心。

师和顺伫立古石之前,闭目凝神、默然悟道,心神彻底沉入万古岁月之中。

他看见上古天地无规整礼法、无蛮荒戾气,无偏执柔静、无极端刚猛,万物顺其自然、随道流转,生而不躁、灭而不寂、刚而不厉、柔而不弱,万类霜天自在存续,山海大道浑然天成。

而后岁月更迭、大道分流,本源一剖为二、二化为万,渐渐衍生出中正秩序与蛮荒野性、鲜活灵动与沉寂蛰伏、刚直立身与柔静包容,万般百态层层铺开,方才造就了如今纷繁错落、两极制衡的大荒山海。

世人所见的山海圆满,是百态制衡的相对圆满。

上古留存的大道圆满,是万法同源的绝对圆满。

一虚一实、一末一本、一今一古,彻底补全了他遍历大道的最后一块缺憾。

不知时辰几何,天光缓缓偏移,日华从正午炽盛转为午后温润,透过高空薄云,细碎洒落古墟大地。

师和顺缓缓睁眼,眸中澄澈通透更胜往昔,褪去了所有法理的对立执念、所有悟道的层次界限。眼底无刚无柔、无静无动、无争无守、无藏无显,唯有一片苍茫浑厚、万古如一的大道空明。

他的道心,自此由百态相融,晋升为万法归宗。

不再刻意包容百态、不再刻意坚守刚骨、不再刻意蛰伏蓄力、不再刻意制衡阴阳,万般道理已然入心化性、浑然天成,行止动静皆合大道,俯仰进退皆循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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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形依旧是遍历行路的少年模样,气质却已然超脱现世大荒的所有天地气韵,兼具现世百态的鲜活与上古万古的沉寂,温柔而不绵软、刚直而不凌厉、沉静而不颓寂、坦荡而不张扬,圆满无缺、通透无漏。

他抬步再行,缓缓深入古墟腹地。

沿途巨型古石错落林立,道道上古道纹在天光之下隐隐流转,淡淡古韵萦绕周身,不断浸润道心、打磨本源。越往墟心深处,古气愈发醇厚、道韵愈发纯粹,岁月沉淀的厚重感层层叠加,让人不由自主心生敬畏,不敢有半分轻浮躁动。

行至墟地正中,一方最为巍峨庞大的四方石台静静伫立,独占整片古墟核心。

此台通体由一整块上古巨岩雕琢而成,方正规整、四平八稳,台面平整如镜、不染尘埃,四壁古纹密布、层层环绕,线条古朴流畅、规整有序,不似周遭乱石的肆意斑驳,透着极致的中正、极致的圆满、极致的古老。石台四角微微隆起,似镇守四方、稳固天地,承载着整片古墟的道韵核心。